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万一赵小姐生了位小少爷——”秋月咬了咬嘴唇,“您为大帅府做了这么多年,府里的帐是您理的,铁路是您修的。要是日后西跨院那边分了您在帅府的权柄——”
“日后什么?”于凤至把梳子放在妆檯上,站起来走到小床边。閭珣睡得很沉,被子蹬开了,一只脚露在外面。她弯腰把被子拉上来,看著他熟睡的脸,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秋月,你知道我教閭珣写字,教了他好几个月他才学会第一个『人』字。他蹲在地上拿树枝描了无数遍,先学会了写撇,才学会了写捺。撇是一口气出去的,捺是慢慢收住的——收住了,字才能站稳。”
秋月顺著她的目光看向熟睡的閭珣,没有再问。于凤至伸手把閭珣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在他小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把被子掖好。“有了弟弟,你是哥哥了——哥哥要做弟弟的榜样。明天早上醒来,你还要继续练字。”
她直起身,吹了灯。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床头那张歪歪扭扭的宣纸上——“家”字的宝盖头写得特別大,“国”字外面的方框画得跟鸟巢一样圆滚滚的。閭珣在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家”,又睡过去了。
窗外石榴树的影子轻轻摇曳,春夜的风带著泥土的香味。于凤至躺来,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教閭珣写新的字。明天还要去铁路管理局看四平那段路基的改道方案。明天——还有很多个明天。她翻了个身,閭珣的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她脸上。她握住那只小手,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