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纽约战场
得雪亮。

    她看著那道闪电,嘴角慢慢翘起来。

    纽约。

    她来了。

    第二天一早,于凤至五点就醒了。时差还没倒过来,可正好,趁早上的工夫多干点活。

    她洗漱完,换上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黑色长裙,头髮盘起来,戴了顶小礼帽。镜子里的女人,看著像个华尔街的职业女性——虽然英文还是半吊子。

    王明远八点准时到酒店。

    “於女士,先吃早饭?”

    “不吃了。先去交易所。”

    两个人坐地铁去布鲁克林。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像罐头,于凤至被人群夹著,闻著各种香水味、汗味、麵包味,一声没吭。

    王明远怕她不习惯,小声说:“於女士,纽约的地铁就这样,您忍忍。” “不用忍。”于凤至声音平平的,“奉天的马车也挤,就是挤的东西不一样。”

    王明远不吱声了。

    农產品交易所在布鲁克林的河边,一栋红砖大楼,门口掛著美国国旗。于凤至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炸开了锅。穿各色西装的交易员在大厅里窜来窜去,有的打电话,有的看报价板,有的扯著嗓子喊价。

    于凤至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

    然后走到报价板前,一行一行地看。

    小麦、玉米、大豆、棉花每种农產品的价格都用粉笔写在黑板上,擦了写,写了擦,价格不停地跳。每跳一下,就有人赚钱,有人赔钱。

    “王先生,帮我找个交易员,我要开户。”

    王明远愣了一下:“於女士,您要炒期货?”

    “不炒。但要懂行情。不进场,永远不知道水有多深。”

    王明远找了一个年轻的交易员,叫麦克,二十七八岁,红头髮,满脸雀斑,说话快得跟机关枪似的。听说于凤至要开户,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嘰里咕嚕说了一串。

    于凤至只听懂了一半。

    “王先生,他说啥?”

    “他说,期货交易风险很高,不適合新手。尤其是——尤其是女人。”

    于凤至脸色没变。

    “告诉他,我不是新手。我做生意做了十年。”

    王明远翻译过去。麦克耸了耸肩,拿出一沓表格推过来。

    于凤至拿起笔,一份一份地填。名字、地址、职业、资金来源——每项都写得工工整整。

    填到最后一项,她顿了一下。

    “初始资金多少?”麦克问。

    于凤至想了想,写下一个数字。

    麦克看了一眼,嘴张大了。

    “五万美元?”

    “对。”

    麦克的態度立马变了。他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于凤至拉椅子、倒咖啡,殷勤得像换了个人。

    王明远在旁边看著,忍不住笑了。

    从交易所出来,于凤至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王先生,明天开始,每天的交易数据给我一份。我要分析。”

    “於女士,您真要做期货?”

    “不做。但要懂。”于凤至往前走,“不懂期货,就不懂美国的农產品市场。不懂市场,怎么跟美国人谈生意?”

    王明远跟在后头,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头忽然升起一股佩服。

    这女人,不简单。

    接下来几天,于凤至见了宋子文介绍的几个进口商。有犹太人,有义大利人,有德国人,都是做了几十年进出口的老手。他们一开始对于凤至的態度,客气里带著瞧不上——一个中国女人,能懂什么?

    可谈了十分钟之后,態度就变了。

    因为于凤至问的每个问题,都在点子上。

    “你们的仓库在哪儿?多大容量?周转率多少?”

    “你们的物流怎么走?铁路还是海运?成本多少?”

    “你们的付款方式是信用证还是电匯?帐期多久?”

    这些问题,不是外行能问出来的。

    一个犹太商人谈完之后,私下问宋子文:“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宋子文笑了:“她是在东北修铁路、开工厂的人。”

    犹太商人点了点头:“难怪。”

    第五天,于凤至去见了怀特律师。

    怀特的律师事务所在华尔街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落地窗外就是纽约港。自由女神像在远处立著,手里举著火把,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於女士,请坐。”怀特给她倒了杯咖啡,“您要註册公司?”

    “对。一家贸易公司,註册在纽约,做进出口生意。”

    “股东是谁?”

    “就我一个人。”

    怀特愣了一下:“您一个人?没有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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