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远渡重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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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子文也觉得,于凤至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话不多,可每句话都说到点子上。她英文不好,可对美国市场的了解,比很多做了十年中美贸易的商人还深。

    “少奶奶,您在美国有熟人吗?”宋子文问。

    “有一个。美国华商联合会的陈金荣会长。”

    “陈金荣?”宋子文眉头皱了一下,“这个人,您了解吗?”

    “不太了解。詹姆士先生介绍的。”

    宋子文沉默了一会儿,说:“少奶奶,陈金荣这个人,名声不太好。他跟日本人也有来往。”

    于凤至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

    “宋先生,您確定?”

    “確定。”宋子文看著她,“少奶奶,我不是在挑拨离间。我就是提醒您一句,跟人合作之前,先查清楚对方的底细。”

    于凤至盯著他看了三秒。

    “宋先生,谢谢提醒。”

    “不客气。”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于凤至回到船舱,关上门,坐在床上。

    陈金荣跟日本人有来往?

    要是真的,那她这次美国之行就危险了。她不是来跟日本人做生意的。她是来开拓美国市场,赚美国人的钱,用来跟日本人在东北较劲的。

    要是陈金荣是日本人的线人,那她的一举一动,全都会暴露在日本人眼皮底下。

    她站起来,在船舱里来回走。

    怎么办?

    不去了?不行。已经走了一半了,没法回头。

    换个人合作?她在美国没別的人脉。

    將计就计?太冒险了。

    走了十几圈,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冷静。先到了美国再说。见了陈金荣,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再做判断。

    她坐回床上,拿起英文词典,继续背单词。

    可脑子里怎么也静不下来。

    第十八天,船到了旧金山。

    于凤至站在甲板上,远远看见金门大桥——还没建好,只有两个桥墩立在海面上,像两扇巨大的门框。晨雾里,旧金山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海市蜃楼。

    “漂亮吧?”宋子文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漂亮。”

    “少奶奶,到了美国,有什么打算?”

    “先见陈金荣。然后去纽约,看看华尔街。”

    宋子文看了她一眼:“少奶奶,我劝您一句——见陈金荣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于凤至转头看著他。

    “这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

    船靠岸了。于凤至提著皮箱走下舷梯,脚踩在水泥地上,晃了一下——在船上待了十八天,已经不习惯踩硬地了。

    码头上,一个穿白色西装的老人朝她走过来。六十多岁,头髮花白,可精神头很好,腰杆笔直。

    “於少奶奶?”老人用带著广东腔的普通话问。

    “陈会长?”

    “正是。”陈金荣笑著伸出手,“欢迎来到美国。”

    于凤至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乾,很有劲,握得她手指头生疼。

    “陈会长,久仰。”

    “久仰久仰。”陈金荣鬆开手,上下打量她,“少奶奶比我想的年轻。”

    “陈会长比我想的精神。”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宋子文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嘴角往下撇了撇。他没走过来,转身进了一辆黑色轿车走了。

    于凤至余光看见了他的车,可没回头。

    “少奶奶,车在外面。先送您去酒店歇著。”陈金荣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

    于凤至上了陈金荣的车,一辆崭新的凯迪拉克。车里真皮座椅,桃木內饰,比张学良的专车还阔气。

    车驶出码头,开进旧金山的街道。于凤至掀开帘子往外看——高楼一栋接一栋,电车叮叮噹噹跑著,街上走著各种肤色的人。跟奉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少奶奶,第一次来美国?”

    “第一次。”

    “觉得怎么样?”

    “很大。很新。很乱。”

    陈金荣笑了:“少奶奶说话真直接。”

    “做生意的人,直接点好。绕弯子耽误工夫。”

    陈金荣看著她,眼神里多了点欣赏。

    车在一家大酒店门口停下——旧金山最好的酒店之一,门口站著穿红色制服的侍者。

    “少奶奶,您先歇著。明天中午,我在唐人街的龙凤酒家摆一桌,给您接风。”

    “好。”

    于凤至下了车,走进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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