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枯坐在椅子里,像一尊石像,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办公室没有开灯,阴影將他整个人笼罩。
他在绝望与不甘中挣扎,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滚、碰撞,又被一一否定。
最终,一个名字在他混乱的思绪中逐渐清晰——岳父刘志明。
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家族唯一可能动用的力量。
虽然知道此刻打过去必然要承受岳父的雷霆之怒,但相比於身陷囹圄、家族计划彻底破產,挨顿骂又算得了什么。
沙瑞金颤抖著手,拿起了手机。
这一次,他拨通的是一个无比熟悉的號码,一个直达京师深处、象徵著他最大倚仗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沙瑞金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就在他以为无人接听时,听筒里终於传来了一个苍老、疲惫,却依然带著沉沉威压的声音:
“餵?”
声音的主人正是他的岳父,曾经执掌中枢政法委大权的刘志明。
“爸”
沙瑞金的声音乾涩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一个在外面闯下大祸的孩子终於找到了家长。
“是我,瑞金。”
“嗯。”
刘志明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这么晚,什么事?”
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爸”
沙瑞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
“出事了出大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简洁的语言,將中纪委周云阳的电话內容,程度实名举报的关键点——强行释放陈岩石、违规停职程度——以及自己明天必须去中纪委第二审查室报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他没有试图过多辩解,只是在陈述事实时,声音里充满了惊惶和走投无路的绝望。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沙瑞金感到恐惧,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几秒钟后,一声压抑著极致愤怒的咆哮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沙瑞金的耳膜里,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混帐东西!!”
刘志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沙瑞金!你是猪油蒙了心吗?!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汉东的水有多深!多少人盯著你!等著看你出错!等著看你笑话!等著把你拉下马!”
“你怎么就敢!怎么敢如此肆无忌惮!如此授人以柄!!” 刘志明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每一个字都像裹著岩浆的石头砸向沙瑞金。
“干预司法!越权停职!你当汉东是你汉西的沙霸天吗?!你当省委书记是土皇帝吗?!组织原则、组织程序在你眼里是什么?擦脚布吗?!”
沙瑞金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砸得头晕目眩,脸色由惨白转为灰败,握著话筒的手抖得更加厉害,嘴唇囁嚅著想辩解:
“爸我我当时是”
“你是什么?!你是愚蠢!是狂妄自大!”
刘志明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怒火更炽。
“一个小小的分局局长,你把他逼到停职审查的绝路上,他能不跟你拼命?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一个穿了几十年警服的老公安!”
“他手里能没有点东西?他豁出去实名举报,这就是要跟你鱼死网破!你倒好,还觉得自己委屈?觉得是污衊?你自己做的那些事,哪一件经得起中纪委查?!”
沙瑞金被骂得抬不起头,额头上冷汗涔涔,巨大的屈辱感和恐惧感交织。
他想到李昭明,一股怨毒涌上心头,忍不住带著哭腔控诉道:
“爸!我知道错了!可是可是这事不能全怪我啊!”
“是李昭明!是他太不仁义了!明明明明之前他暗示过这件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翻篇的!”
“谁能想到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居然这么歹毒!肯定是他!是他指使程度去中纪委举报我的!用心何其险恶!”
“放屁!”
刘志明怒极反笑,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李昭明什么时候答应替你收拾烂摊子了?他答应替你摆平程度了?他答应替你堵住陈岩石案子的窟窿了?沙瑞金,你是三岁小孩吗?”
“人家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人家暂时不拿这事做文章!不代表人家要替你擦屁股!更不代表人家要帮你摁住被你逼到墙角、隨时会反咬你一口的程度!”
刘志明的话语像锋利的刀子,一层层剥开沙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