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定思痛啊,同志们!李达康事件再次给我们敲响了最沉重的警钟!它深刻说明,反腐倡廉工作,容不得一丝一毫的鬆懈!”
“作风建设,永远在路上!对於那些侵蚀党的健康肌体的蛀虫,我们必须以刮骨疗毒的勇气,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坚决清除,绝不姑息!否则,就是对党和人民的极大犯罪!”
他滔滔不绝,反覆强调著“风气”、“生態”、“清除蛀虫”,每一个词都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向在座那些土生土长、在汉东经营多年的常委。
高育良面无表情,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目光低垂,仿佛在研究杯中沉浮的茶叶。
吴春林则微微侧过脸,视线落在窗外厚重的窗帘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其他几位本土常委,或眉头紧锁,或嘴角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沙瑞金的话语抽乾了氧气,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闷和压抑。
沙瑞金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慷慨陈词里,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剖析著汉东“体制沉疴”的根源。
“沙书记。
李昭明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不高,却像一把精准的剪刀,乾脆利落地剪断了沙瑞金冗长的独白。
“这次常委会议题不少,同志们手头的工作也都很繁重,时间宝贵。”
“李达康事件,自有中枢纪委深入调查。眼下,是否先进入常委会议程?”
沙瑞金的话语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瞬间凝固,隨即掠过一丝被冒犯的慍怒。
沙瑞金猛地转头看向李昭明,眼神锐利如刀,带著明显的质问和不悦。
“昭明省长,你这认识就不够好了。”
沙瑞金的声音冷了下来,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训口吻。
“统一思想,呼应中枢精神的思想教育,在任何时候都是极其必要的!”
“尤其是在汉东刚刚经歷了如此重大挫折、暴露了如此严重问题的当下!这怎么能说是浪费时间呢?”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分量还不够,又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我们不妨反思一下,如果以前赵立春同志主政汉东时,能多对下面的同志们提醒提醒,警示警示,严格要求,汉东体制內的风气,何至於沦落到今天这般一塌糊涂的地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
“沙书记,”
李昭明的眉头倏地蹙紧,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平静下透出的力量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骤然绷紧。
他直视沙瑞金,目光沉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赵立春同志是现任中枢荣誉长老,是党和国家的领导人之一。”
“评价任何一位领导同志的工作,尤其是现任党和国家领导人,我们都应当慎之又慎,秉持实事求是、客观公正的態度,更要符合组织原则和程序。”
“瑞金同志,说话要谨言慎行啊。”
李昭明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却如同重锤。 沙瑞金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仿佛被人当眾抽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为了打击本土派,竟將矛头直接指向了那位已身处权力中枢高位的赵立春。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什么,但迎著李昭明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以及周围常委们瞬间变得微妙复杂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空调送风口发出的微弱嘶嘶声。
沙瑞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他猛地端起面前的茶杯,掩饰性地灌了一大口,却被微烫的茶水呛得咳嗽起来。
“咳咳嗯,”
他借著咳嗽的掩饰,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放下茶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和狼狈。
“好了,下边开始常委会议题。”
沙瑞金迅速翻动面前的文件,仿佛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第一个议题,关於京州市委书记的继任人选问题。”
沙瑞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復平稳。
“同志们都知道,隨著李达康的潜逃,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已经出缺。”
“京州作为汉东省会,是全省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枢纽,地位举足轻重。”
“京州稳,则汉东稳;京州乱,则汉东乱。”
他刻意强调了京州的重要性,试图重新掌握话题的主动权。
“同时,京州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之一,这个位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