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汉东的求助电话
    92年的夏天,京师中枢计委长期规划司办公室內,二十五岁的李昭明正在努力工作著。

    长期规划司作为计划委员会核心部门,负责的都是如战略规划制定、宏观经济政策研究、重大生產力布局等重大事务。

    正值经济改革,国家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的关键期,计委的工作自然是繁重至极。

    在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后,李昭明伸了个懒腰,而后下班回到了家中。

    夏夜的闷热似乎凝固在空气中,只有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地嘶叫著。

    就在李昭明准备去冲个澡时,客厅的电话铃声响起。

    李昭明抓起话筒时,听筒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接著是一个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

    “昭明”

    这声呼唤让李昭明愣了一下,他太熟悉这个声音的底色,儘管此刻这个声音被疲惫和某种濒临断裂的东西扭曲得厉害。

    “同伟?”

    李昭明皱紧了眉。

    客厅窗外,夏夜的繁华刚刚亮起,隔著玻璃投下模糊的光影,电话线另一端连接的,却是千里之外汉东省岩台市冰冷潮湿的空气,还有一个正被命运扼住咽喉的灵魂。

    “是我。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透著沉甸甸的无力。

    “我现在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也不知道该找谁倾诉。”

    “想来想去,只能冒昧给你打电话了”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那气流声在电话里显得格外清晰。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说什么打扰。”

    李昭明握著话筒,指尖微微用力。

    祁同伟声音里的憔悴像一根刺,轻易地扎破了李昭明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形象。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数年前汉东大学政法系那爬满藤蔓的教学楼前。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年轻的祁同伟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腋下夹著厚厚的法律书籍,走路带风,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虽然家境贫寒,食堂里永远只打最便宜的饭菜,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是对公平正义近乎固执的信念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毕业仅仅三年。三年而已!

    曾经那个以笔为剑、立志要成为政法先锋的寒门骄子,竟已被现实磨礪捶打得如此遍体鳞伤、身心俱疲,连声音都失去了稜角,只剩下茫然和深沉的疲惫。

    李昭明心中一片冰凉,泛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作为一个知晓命运轨跡的穿越者,他太清楚这个时间点对祁同伟意味著什么。

    孤鹰岭的枪声犹在耳畔,身中三枪换来的英雄勋章血跡未乾,可来自梁家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巨大阴影,依旧冷酷地笼罩著他,阻断了他与恋人陈阳的最后一丝可能。

    这是悬崖的边缘,是那个曾经的祁同伟彻底碎裂、滑向深渊的临界点。

    纵使李昭明出身京师世家,此刻也只能感到一股深沉的无奈。

    当初祁同伟面对不公待遇时,李昭明很想助其一臂之力。

    但那时李家正经歷了一场狂风骤雨般的激烈斗爭,处处需谨慎低调。 若非如此,李昭明也不会远赴汉东大学求学。

    那个时候,为了家族大计,李昭明实在不敢节外生枝。

    直到今年年初,那场不见硝烟的战爭终於尘埃落定,李家巍然屹立,他才得以凭藉能力进入中枢计委这片施展抱负的平台。

    李昭明这份无奈,並非高高在上的怜悯,而是对命运齿轮冷酷碾轧个体的扼腕嘆息。

    听著话筒里那沉重的呼吸声,李昭明沉默了几秒,直接切入了核心:

    “同伟,是不是还是因为梁家那边的事?”

    他问得直白,无需寒暄。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时间仿佛凝滯了,只有电流的微响证明著连接並未中断。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里才传来一声沉重得几乎砸在人心上的嘆息,祁同伟的声音带著一种被抽空力气的沙哑:

    “为了摆脱他们的打压,我我已经拼尽全力了。”

    “我进了缉毒队,玩命地干!枪林弹雨里闯,毒贩的老巢敢往里钻!为什么?就为了立下谁都不能忽视的功劳!就为了证明我自己!就为了能堂堂正正地和陈阳在一起。”

    祁同伟的语气陡然激动起来,带著英雄末路的不甘和悲愤:

    “可现实是什么?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昭明!英雄的称號和身上的弹孔,在权力面前,轻飘飘的像一张废纸!”

    “权力只需要一点小小的『任性』,就能把我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血汗、所有的希望碾得粉碎!”

    “我感觉我感觉我快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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