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了卫生间,门关上。
水声响起。
林墨站在客厅里,听着水声,看着茶几上苏晴月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知栏里又弹了一条工作群消息。
三百七十二个名字。十二个冻结账户。六个省。
她的战场很大。
而他的战场——在五平米的修表铺里,在凌晨四点半的石磨旁,在那些即将消失的声音里。
不同的战场。
但都在做同一件事——
把该记录的记录下来。
把该抓住的抓住。
把正在流逝的东西,在它彻底消失之前,留一份痕迹。
林墨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没有打开计算机。
而是拉开了最下面那层抽屉。
酒红色的首饰盒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把盒子拿出来,放在手掌上掂了掂。
沉甸甸的。
打开盒盖——金镯子在台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龙凤纹样精致而不张扬。
林墨看了几秒。
合上盖子,放回去。
不急。
等她的专案结了。
等她从那张三百七十二个名字的网里脱身。
等她有一天回到家,不是带着一脑子案情,而是真正轻松地、什么都不想地坐在沙发上——
那一天,他就把这个盒子打开。
林墨合上抽屉。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苏晴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林墨!毛巾柜第二层有没有干的浴巾?我这条湿了!”
“有!蓝色那条!”
“找到了!”
几分钟后她穿着睡衣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脸上带着洗完澡特有的潮红。
走过林墨身边的时候,她瞄了一眼他面前的书桌。
抽屉关着。桌面上什么也没有。
“你不剪片子了?”
“明天剪。今天眼睛累了。拍了一整天。”
“那早点睡。”
“恩。”
苏晴月走进卧室。
林墨坐了一会儿,起身关了客厅的灯。
经过玄关的时候,他看到苏晴月的工装裤搭在椅背上,裤腿上有一小块灰——应该是今天去过什么现场蹭的。
他顺手柄裤子叠好放在洗衣篮上方。
进卧室。
苏晴月已经躺下了,面朝墙,被子拉到肩膀。
呼吸很浅——还没睡着。
林墨轻手轻脚躺下来。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转着今天拍的画面——吴德安空着的手腕、船钟走动的秒针、齿轮咬合时那声微不可闻的“咔哒”。
还有一个想法——
如果“手艺人”系列做到第五期、第十期……能不能出一本书?
图文并茂那种。
把视频里装不下的故事、对话、细节,全部留在纸上。
视频会过时。算法会变。平台会倒。
但书不会。
书会留下来。
就象吴德安柜子里那些从报废表上拆下来的齿轮——“留着,迟早用得上。”
林墨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
想得有点远了。
先把第二期剪完再说。
他闭上眼。
身旁苏晴月的呼吸渐渐变深、变长——睡着了。
城市在窗外沉入夜色。
远处工地的打桩机还在轰鸣——二十四小时施工的楼盘,赶在年前封顶。
而在西关东巷那间五平米的铺子里,吴德安大概也已经关了灯回了家。
台灯灭了。工具归位了。软木板上的纸条等着明天被新的订单复盖。
只有墙上那只铜质船钟还在走。
“嗒、嗒、嗒——”
不管有没有人听。
不管这间铺子还能开多少年。
它就在那里走着。
一圈一圈。
不快不慢。
准得象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