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而均匀。
吴德安侧耳听了五秒钟。
“偏快了零点三秒。”
他拿起一把极细的调节工具,在游丝上做了一个林墨根本看不出区别的调整。
再听。
“嗒嗒嗒嗒——”
这次他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准了。
林墨把这整段完整地拍了下来。
从找齿轮到装配、从粗调到微调。一个零件的更换,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如果是在品牌售后,这种程度的维修报价至少三五百。
“吴叔,这块表修好收多少钱?”
“一百二。”
林墨没接话。
一百二修一块六十年代的古董表。换齿轮、点油、调校精度。
外面随便一个商场柜台换块电池都要五十。
但这就是这行的现状。
手艺值钱,但价格不由手艺决定。由市场决定。
——
早上七点,天彻底亮了。
巷子里开始有人走动。
第一个客人在七点半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拿着一块卡西欧电子表。
“师傅,这表不走了。换电池多少钱?”
“二十。”
吴德安接过表,翻过来,用指甲撬开后盖。动作利落得象剥鸡蛋壳。
取出旧电池,从柜台下方的一个分类盒里翻出映射型号的新电池,装进去。
后盖扣回。
拨了下时间。
“好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女人扫了码走了。
吴德安把二十块钱到手的电池活做完,重新回到那块怀表前面。
那才是他今天的正事。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陆陆续续来了五个客人。
两个换电池的,一个换表带的,一个配钥匙的——对,他还兼做配钥匙的活。铺子门口立着一台老式的钥匙机,灰扑扑的,但一开动起来照样能用。
还有一个是来取表的——上周送修的一块精工机械表,换了表冠。
吴德安从柜台后面的一排小格子里准确地找到那块表,递给客人。
客人试了试表冠的手感,点头付了款走了。
每一单都简短、高效。
没有废话,没有推销,没有“您要不要顺便做个保养”之类的话术。
修什么付什么钱。走人。
到了中午十二点,客流断了。
吴德安从操作台下面的一个布袋里摸出一个铝制饭盒——家里带来的。
打开盖子,里面是白饭、一块酱肉、几根腌黄瓜。
他就在操作台前面吃了。
没热。冷的。
林墨蹲在门口啃面包——他自己带的,出门前在便利店买的。
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各吃各的。
安静。
只有头顶那只船钟的秒针在走。
“嗒、嗒、嗒——”
吴德安吃完饭,把饭盒合上放回布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站在门口抽。
林墨这时候关了机。
他走到门口,站在吴德安旁边。
没刻意找话说。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巷子里有个老太太推着小车卖叶子菜经过,轮子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响。
对面杂货铺的老板扛了一箱饮料进门,塑料瓶碰撞发出闷响。
吴德安抽完烟,把烟蒂在门框边的一个铁罐里掐灭了。
“你拍这些干什么用?”他忽然问。
“发到网上。让更多人看到。”
“看到又怎样?看完了他们也不会来修表。”
林墨想了想怎么回答。
“不是为了让他们来修表。是为了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做这件事。有人用三十八年的时间只做一件事,而且做得很好。这本身就有意义。”
吴德安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感动,也没有不屑。
更象是——“你说的这些我听懂了,但跟我没关系”。
“随便你吧。”他转身回到操作台前,重新戴上老花镜。
那块上海牌怀表还摊在台面上。
下午的工作是组装——把所有修好的零件重新归位,合上后盖,做最终的精度校验。
林墨重新开机。
——
下午的拍摄比上午更安静。
来的客人更少了——只有一个,还是问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