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想了想。
“方记者,采访的话可以,但我有个要求——采访的重点放在那几位老手艺人身上,我只是带路的,不是主角。如果文章是主要写我这个主播的,那就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先生,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做这行几十年,拿的是应该拿的关注度。我就是个今天路过的,没什么好采访的。”
又是两秒的沉默。
然后方记者爽快地说:“好,我接受这个条件。以老手艺人为主,您作为引导者出现。稿子写完给您看一眼再发。”
“行。”
挂断电话,林墨拿出那条银杏叶项炼,放在茶几上,就着下午斜进来的阳光翻来复去地看。
刘师傅的手艺确实不错。叶脉的纹路比真实的银杏叶还细腻,每一根脉络都走得清淅笔直,刚好在叶尖处汇成一个细小的尖角。
苏晴月脖子白,戴这种颜色应该好看。
他把项炼放回绒布袋里,塞进口袋,去厨房开始备菜。
——
五点十分,防盗门开了。
苏晴月进门,比平时晚了一点,但表情比昨天松动了不少。
“回来了?”林墨从厨房探出头,锅里的油已经烧热了。
“恩。”她换鞋,把包挂好,脱外套的手顿了一下,“今天做什么?”
“蒜苗回锅肉,豆腐皮汤。”
“好。”
她走进厨房,靠在冰箱边上,看林墨把五花肉下锅。
油脂遇热,肉片迅速卷起,焦边的香气窜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
“案子有进展了?”林墨头也不抬,问得随意。
苏晴月沉默了一拍。
“初步确认了身份。”她的声音低了一点,“三个人,都是失踪人员,但失踪时间不同,最早的一个失踪了将近八个月。”
林墨把蒜苗段倒进锅里,热油爆香的声音盖住了客厅里的静默。
“那边还在查。”苏晴月继续说,语气平稳,象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林墨听得出来,那种平稳是职业训练出来的,不是真的不在乎,“跟我关联不大了,主要是专案组在跑。我们队负责协助收集证人材料。”
“那就好。”林墨把炒好的回锅肉盛出来,转头看了她一眼,“别往心里搁太多。”
苏晴月瞥了他一眼:“说得轻巧。”
“我知道说轻巧。但你今天能五点回来,说明你已经尽职了。剩下的事交给专案组,你负责吃饭睡觉。”
苏晴月没说话,但她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没人让她,她自己打了打蛋液,倒进锅里炒了个嫩嫩的西红柿炒蛋。
多了一道菜。
两个人把三道菜摆上桌,对坐着吃饭。
回锅肉香辣,豆腐皮汤鲜,西红柿炒蛋酸甜。
吃了大半,苏晴月放下筷子,端着汤碗喝了一口,抬头问:“今天直播去哪儿了?”
“城西永兴街。”林墨夹了块肉,“老茶馆街。遇到几个很有意思的人——做了六十年茉莉花茶的老板、拉了五十年二胡的退休文工团员、祖传打银的湘西师傅,还有一个退休语文老师,二十年了每天在黄葛树下代写家书。”
苏晴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对了。”林墨从外套内兜里摸出那个小绒布袋,推到她面前,“给你的。”
苏晴月看了看那个绒布袋,没立刻伸手,先问:“什么?”
“打开看。”
她把绒布袋拿起来,抽开束口,倒出来——
银杏叶项炼落在掌心里。
纤细的银链,精致的叶片,叶脉在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光。
苏晴月盯着它看了两秒,没说话。
“昨天拍了一整条银杏大道,今天在永兴街看到这个,就买了。”林墨端着碗,语气平淡,象是在汇报一件小事,“你不喜欢可以不戴,放着看也行。”
苏晴月把项炼在掌心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叶尖处有一个极小的手工戳记——刘氏银铺。
“多少钱?”
“三百八。”
“不贵。”她停顿了一下,把项炼重新放回绒布袋里,“我去换个衣服。”
她端着碗站起来,走进卧室。
林墨继续低头吃饭。
三分钟后,苏晴月从卧室走出来。
脖子上多了一条细细的银链,银杏叶悬在锁骨下方,随着她走动轻轻晃动。
她重新坐回来,拿起筷子,神情如常:“汤有点淡。”
“盐放少了。”林墨应声,把盐罐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