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这一觉,一定会是个好梦


    失联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他的直播间估计已经炸开锅了。他得赶紧想个合适的借口,跟那些嗷嗷待哺的“家人们”报个平安。总不能说主播去山区替警察叔叔拔了一整天的罂粟吧?那直播间绝对得被超管秒封。

    刚点亮手机屏幕,还没来得及打开直播后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彩信,突兀地跳到了屏幕正中央。

    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的六点十五分。也就是他们刚刚驶下高速的时候。

    林墨带着一丝疑惑,手指悬停了片刻,还是点开了那条彩信。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清淅度不高、甚至有些模糊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一眼就能认出是王家屯村口那个破败的打谷场。照片拍摄的时间应该是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画面中还弥漫着没有散去的乳白色晨雾,透着深山里特有的清冷。

    而照片的主体,并没有人,只有一个用粗糙柳条随意编织的、巨大无比的土篮子,孤零零地放在进村的土路正中央。

    那个大大的篮子里,堆得象小山一样高。底下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还带着新鲜湿润泥土的红薯和粗壮的山药;上面则放着两只被麻绳死死捆住双脚、羽毛油亮的肥大老母鸡。

    因为象素问题,那两只鸡看起来象是在照片里模糊地挣扎著,充满了生机。

    在照片的下方,附着一段极其简短的文本。字里行间充满了浓重的乡土气息,夹杂着错别字,语法也有些不通顺:

    “警察同自(志),你们走的太早了。我们村里实在么(没)啥好东西,这是大家伙儿半夜起来凑得(的),给你们路上当个干粮。谢谢你们大老远跑来,不然我们全村老小都要犯掉脑袋的大错了。你们是好人。——王家屯,村长王富贵代全村老少拜谢。”

    林墨靠在沙发上,看着那张构图粗糙的照片,看着那一行歪歪扭扭、连拼音输入法都没用明白的文本,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当他们的车队在凌晨的黑暗中驶离那个山村时,那个披着破军大衣、被张峰吓得腿软的老村长王富贵,是如何打着手电筒,踩着露水,挨家挨户地敲响村民的门。

    而那些前一天刚被警察吼过、吓哭过、亲手烧掉了自己“摇钱树”的村民们,没有丝毫的怨恨。他们默默地钻进地窖,翻出家里舍不得吃的新鲜红薯;跑到鸡窝里,抓出了原本留着下蛋的老母鸡。

    他们把这些山里人能拿得出手的、最珍贵的“好东西”凑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在村口,只为了作为一份最淳朴、最不加修饰的谢礼,送给那群拯救了他们的“城里警察”。

    可是,警察们的车队走得太快、太急。在无尽的黑夜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份静静躺在路边的感激。

    直到天亮,老村长才笨拙地用那部老年智能机,拍下了这张照片,发到了唯一留过电话号码的干警手机上,最后辗转转发到了林墨这里。

    林墨举着手机,在安静的客厅里维持着这个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清晨的阳光通过阳台的落地窗洒进室内,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温暖的光柱。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房门,仿佛能隔着那扇门,听到苏晴月平稳的心跳。

    良久,林墨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和玩世不恭。那笑声里,有无奈,有深深的感动,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足以抵御一切疲惫的温暖。

    这世间的善恶,有时候真的很难用一条线去绝对地划分。但这群大山里的人,用他们最笨拙的方式,证明了人性的底色,依然是温暖的。

    林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觉得胸口某种淤积的东西彻底消散了。

    他手指翻飞,打开微信,将这张照片原封不动地转发给了张峰。

    在图片下方,林墨敲下了一行字,点击了发送。

    “张队,下次再带兄弟们去乡下出差扫盲,记得提醒后勤,带两个大点儿的麻袋。老乡们的心意太沉,越野车的后备箱怕是装不下啊。”

    发送完毕,林墨将手机锁屏,随手扔在茶几上。他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在一室的晨光中,沉沉地睡去。

    这一觉,一定会是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