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象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赵峰那句“另一个……是林叔”,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林墨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赵峰,每一步都象是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无力。
他从赵峰颤斗的手中接过那个证物袋,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年轻的男人勾肩搭背,笑得肆意而张扬,背景是一艘老旧的渔船和无垠的大海。
其中一个,眉眼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正是年轻时的“幽灵船长”。
而另一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警服,五官俊朗,眼神清澈得如同初升的太阳,脸上带着一丝腼典却无比真诚的笑容。
那是他的父亲,林川。
一个只存在于母亲的讲述和遗象中的、模糊而又伟岸的形象。
在这一刻,这个形象,前所未有地清淅起来。
林墨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照片背后那行用钢笔写就的、已经有些褪色的字上。
“兄弟,一路走好。你的仇,我来报。”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带着一股不共戴天的仇恨和决绝。
林墨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牺牲在一场普通的抓捕行动中。可现在看来,真相,远比他想象的要黑暗、要残酷。
“幽灵船长”不是罪犯。
至少,在二十年前,他不是。
他是父亲的兄弟,一个前来复仇的幽灵。
而他的仇人,就是那个将自己伪装成城市建设者的——钱东来。
“呼……”
林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白得象冬日的寒霜。他将照片连同证物袋一起,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再抬起头时,他眼中所有的迷茫和震惊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如同万年冰川般的冷静。
“郑伯伯。”他看向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巡视组组长,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计划,照旧。”
郑组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温和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和心疼。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但要改一改。”
他站起身,走到操作台旁那张巨大的南城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幽灵船长’的复仇,持续了二十年。他没有选择玉石俱焚,而是选择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地收集钱东来的罪证,等待一个一击致命的机会。这说明,他是一个极度隐忍、也极度骄傲的人。”
郑组长的记号笔,在地图上“新港口自贸区”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钱东来最大的‘政绩’,就是这个自贸区。他明天上午十点,会亲自陪同省里的一个考察团,去自贸区的一号码头,也就是风景最壮观的那个观景平台,进行现场汇报。”
“那里,就是他最风光、最引以为傲的舞台。”
郑组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们就把这个舞台,变成他的断头台。”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小周,你负责协调省厅考察团的安保工作,确保所有无关人员在九点半之前全部清场。我要那个观景平台,成为一个绝对干净的‘角斗场’。”
“赵峰,你带你的人,在外围布控。海陆空,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清场’和‘收网’,在我下令之前,任何人不准暴露。”
“林晚,陈玉,你们负责技术支持。我要钱东来和‘幽灵船长’过去二十年所有的暗中往来,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在明天上午十点整,准时出现在我的手机上。”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林墨和苏晴月的身上。
“晴月同志,你明天,会作为市局的优秀青年干警代表,陪同考察团,近距离‘保护’钱东来副市长的安全。”
苏晴月立刻挺直了身体:“是!”
“至于你,林墨……”郑组长看着他,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你明天的任务最简单,也最重要。”
“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在九点五十分,象一个普通的游客一样,出现在那个观景平台上,站在离钱东来最显眼、也最遥远的位置。”
“你要做的,就是让他看见你,也让‘幽灵船长’看见你。”
“你要用你的存在,告诉他们两个人——”
“最后的清算时刻,到了。”
……
次日,上午九点半。
南城新港口自贸区,一号码头观景平台。
阳光璨烂,海风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