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图案由极其简单的、弯曲的线条构成,主干象是一根被剔光了肉的鱼骨头,而鱼骨头的底部,却弯曲成了一个尖锐的船锚型状。
一条模糊的、像蛇又象海浪的线条,将鱼骨船锚死死地缠绕在中间。
线条非常粗劣,颜色是那种发灰的蓝黑色,在皮肤边缘还有着明显的、不规则的色素晕染。
“这是什么图腾?看着有点邪性啊。”林墨皱着眉头端详着。
“这是典型的土法纹身。”陈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给出了专业的病理学判断,“绝对不是用现代那种电磁线圈的专业纹身机打上去的。这是用几根普通的缝衣针,甚至可能是削尖的鱼骨,绑在一起。蘸着劣质的钢笔水,或者是用锅底灰兑水调成的颜料,靠着人力一下一下、生生刺进皮肤里的。”
她指着边缘的晕染解释道:“因为是手工刺入,针刺入真皮层的深度极其不均匀,有些地方甚至伤到了皮下脂肪层,这就导致了色素沉淀不一,以及组织液渗出造成的边缘大面积晕染。”
陈玉竖起两根手指,目光深邃:“在现代社会,还在使用这种极其原始、痛苦且容易感染的手法纹身的人,通常只存在于两种地方。”
“哪两种?”
“第一,极其偏远、与世隔绝的古老渔村。那里的老一辈出海人,会在身上刺上一些代表着海神或者龙王的图腾,用来祈求在狂风恶浪中保佑出海平安。这是一种迷信的信仰寄托。”
陈玉的声音低沉了下去:“第二种地方,就是监狱。而且是那种管理极其混乱、或者关押重刑犯的黑狱。”
林墨的心,猛地往下沉去。
他有一种强烈的、近乎于第六感的直觉。
这个如同鱼骨船锚般的怪异纹身,绝对不是什么祈求平安的图腾,它就是解开这个神秘走私团伙背后真相的一把关键钥匙!
“这图案,你以前在医学图谱或者文档里见过吗?”林墨急切地追问。
“不认识。”陈玉摇了摇头,非常干脆地否定了,“我的专业领域是解构人体的骨骼、肌肉和病理变化,不是研究人类学或者民俗犯罪学。”
不过,她的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但是,这个图案的风格和刺青的手法,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有些年头的特殊病例。”
“什么病例?”林墨精神一振。
“大概是六七年前吧,那时候我还在京城协和医学院读本硕连读,在急诊科轮转实习。”陈玉回忆着当时的场景,“那天半夜,送来了一个从停靠在津港的远洋货轮上紧急转运下来的重症病人。”
“那人的情况非常糟糕,浑身高烧不退,体温逼近四十二度,陷入了深度昏迷并且伴随剧烈的无意识抽搐。经过初步血液化验,是极其严重的败血症,同时还伴有晚期坏血病的并发症征状,牙血都在往外渗血。”
陈玉的眼神变得有些锐利:“在剪开他衣服进行紧急降温和抢救的时候,我注意到,在他的左侧胸口到肩膀的位置,就有一个面积很大、刺青手法和色素晕染程度,跟这个屏幕上一模一样的土法纹身。”
“当时情况太紧急,都在抢救,我也没去仔细看那到底是个什么图案。我只记得……”
陈玉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凝重:“我只记得,当时送那个船员来急诊室的,是一个自称是船长的人。那个人长得又黑又瘦,眼神象死鱼一样没有光泽。他跟我们交流的时候,操着一口极其古怪、生硬的口音。”
“不是广东话,也不是闽南语,更不象是我们国家沿海任何一个地方的方言。那种口音的发音位置很靠后,带着一种浓重的、热带海岛或者东南亚特定海域的土着腔调。”
东南亚海域?远洋货轮?神秘的土法纹身?
林墨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将之前所有散乱的线索瞬间照亮。
就在他准备继续追问那个船长的细节时——
“哗啦!”
诊所那扇厚重的塑料门帘被人极其粗暴地一把扯开。
一个衣着朴素、满脸焦急和恐慌的中年妇女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大概五六岁、脸涨得紫红、正在痛苦地翻白眼的小男孩。
“陈医生!陈医生你在哪!快救命啊!快给我家乐乐看看!他刚才玩的时候,把一个玻璃弹珠给吞下去了,现在卡在嗓子眼里喘不上气了!”
妇女带着哭腔的尖叫声,瞬间打破了诊疗室里压抑而凝重的气氛。
陈玉的眉头在零点一秒内瞬间皱紧。
前一秒她还是那个冷静分析犯罪心理的“法医”,下一秒,那股子属于顶尖外科医生的、生人勿近却又绝对可靠的冰冷气场,再次笼罩了她的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