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林墨租住的小区门口。
这一路回来,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或许是因为精神高度紧绷后的突然松懈,又或许是那股子劫后馀生的疲惫感终于涌了上来,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到了。”
苏晴月踩下刹车,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沙哑。
她双手依然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并没有转头。
林墨解开安全带,动作有些迟缓。
他在副驾驶上窝了一路,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副作用。
他紧了紧手里那个装着两万块现金的信封,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确定那把作为“防身武器”的螺丝刀还在,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苏警官,谢了。”
林墨推开车门,夜风灌了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一晚上折腾的,铁人也受不了。”
苏晴月终于转过头,借着路灯的光亮,看了一眼这个满脸油污、头发乱得象鸡窝一样的男人。
此时的林墨,哪里还有半点直播间里那种嬉皮笑脸、指点江山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黑煤窑里爬出来的逃难者。但就是这副狼狈样,却让苏晴月那种职业性的冰冷眼神,稍微融化了一些。
“林墨。”
就在林墨一只脚刚踏出车门的时候,苏晴月突然叫住了他。
“恩?”林墨回头。
“今晚的事……”苏晴月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虽然你的行为不符合常规程序,甚至有些冒险,但……干得不错。”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脏脸上显得格外晃眼的大白牙。
“苏警官,您这算是官方表扬吗?”
“算是吧。”苏晴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回去洗个澡,睡个好觉。后续的笔录和手续,等睡醒了再说。林队说了,给你特批半天假。”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林墨比了个不太标准的敬礼手势,然后关上车门,象个只有三岁的小孩一样,抱着那两万块钱,一瘸一拐地跑进了小区。
看着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苏晴月眼中的那一丝笑意渐渐敛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干练冷峻的模样。
她拿起正在发出提示的车载对讲机,声音恢复了冷静:“指挥中心,我是苏晴月。嫌疑人押送车队位置?好,我马上归队。”
越野车再次激活,红蓝警灯在寂静的街道上一闪而过,奔向了那个依旧灯火通明的市公安局。
……
这一觉,林墨睡得昏天黑地。
梦里,他一会儿被那个拿刀的司机追着砍,一会儿又被那个白西装拿着沙鹰指着头,最后画面一转,变成了无数张红色的钞票像雪花一样从天上飘下来,他拿着个麻袋拼命地装,怎么装都装不满。
“嘿嘿……钱……都是钱……”
林墨流着哈喇子,正做着美梦,枕头边上的手机突然发疯一样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
如同魔音贯耳。
林墨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看都没看一眼就划开了接听键,带着起床气嘟囔道:“谁啊?大清早的,不知道扰人清梦是犯罪吗?”
“大清早?”
电话那头传来林海那特有的、仿佛带着金属质感的冷硬声音,“林顾问,现在是下午两点。如果你再不起床,我就当你自动放弃那剩下的三万块奖金了。”
“卧槽!”
林墨象是个诈尸的僵尸一样,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别别别!哥……不对,林队!我醒了!我这就起!三分钟!不,一分钟!”
“我在局里等你。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林墨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呆滞了两秒钟,然后发出一声惨叫,冲进了卫生间。
洗澡、刷牙、刮胡子,顺便把昨天那身充满了“男人味”的衣服扔进垃圾桶——那玩意儿洗都洗不出来,直接为了人类嗅觉健康做贡献吧。
半小时后。
林墨穿着一身清爽的休闲装,打车来到了市公安局门口。
刚落车,他就感觉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平时虽然威严但也算稍微有点生活气的市局大院,今天却显得格外的肃杀。
大门口的伸缩门紧闭,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警笔直地站在岗亭两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而在大院里面,整整齐齐地停着一排黑色的考斯特中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