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减了三点三公斤。
何俊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颊瘦削了不少,小腹的那个弧度已经完全消失,腹肌的轮廓重新若隐若现。
他抬起左臂,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前臂外侧的伤疤还是粉红色的,新生的皮肤在灯光下有一层浅浅的光泽。
丑是丑了点,但不影响踢球。
他高高兴兴地换好衣服,收拾背包,开车回了法兰克福的公寓。
——
回到公寓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何俊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走进客厅,心情极好。
他弯腰打开冰箱,尤豫了两秒,还是没碰那几盒排骨汤,从蔬菜格里拿出一颗西红柿,就着水龙头洗了洗,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溅在嘴角。
正啃着西红柿,手机响了。
何俊掏出来一看——陌生号码,法兰克福的区号。
他尤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您好,请问是何俊先生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德语标准,语气礼貌而职业。
“我是。”
“何俊先生,很高兴联系到您。
何俊的嚼动作停了下来,嘴里含着半块西红柿,一脸茫然。
房产经纪人?找他干什么?他又没买房?
“请问您有什么事?”
费尔德曼先生的声音很温和:“何先生,是这样吗:大约两周前,您的父亲何景光先生和母亲张彩凤女士,委托我们公司在法兰克福美因河畔地区,为他们的儿子——也就是您,购置了一处住宅。”
何俊的大脑“轰”了一下,西红柿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弹了一下,红色的汁水溅了一片。
“您说什么?”
“您的父母在两周前通过我们公司,购买了位于法兰克福萨克森豪森区,沿河路7号的一套独栋住宅,购房合同已经签署完毕,产权过户手续也已经办理完成,产权人是您本人——何俊先生,房款已由您的父母一次性支付。”
何俊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象是有一颗炸弹爆开了,碎片四处飞溅,每一块碎片上都写着一个问号。
什么时候买的?两周前?那不就是他们来德国探望他的时候?
他受着伤躺在沙发上吃红烧肉的时候,老两口背着他跑去签了购房合同?还是一次性付款?
他们……他们哪来那么多钱?
何景光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清淅得象就在耳边。
“最近可能有个人会联系你。”
“到底什么好事儿?”
“不告诉你。”
何俊扶着厨房的料理台,腿有点发软。
电话那头的费尔德曼还在继续说:“何俊先生?您还在听吗?”
“在、在。”
何俊的声音有些沙哑。
“您的父母还嘱咐我转告您,房子需要您亲自来查验一下,钥匙目前由我保管,同时他们还托我转交给您一封信,您方便今天过来看看吗?沿河路7号离您目前的住处应该不太远,开车的话大约十分钟。”
何俊用力吞了一下口水。
“我现在就来。”
——
沿河路7号。
何俊把车停在路边的时候,费尔德曼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这是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德国绅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微笑着向何俊伸出手。
“何俊先生,终于见到您本人了,恕我冒昧,我认得您,我儿子是美因茨的球迷,上周您在多特蒙德踢的那场比赛他看了三遍录像。”
何俊和他握了握手,但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身后那座房子吸引过去了。
一栋两层的白色独栋小楼安安静静地坐落在一片修剪整齐的绿篱之后,尖顶的屋檐覆着深灰色的瓦片,墙面是那种带着淡淡暖色调的乳白,不张扬,但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馨。
房子的前面是一个小院子,翠绿的草坪被打理得服服帖帖,靠墙种着两丛紫色的绣球花和一棵矮矮的苹果树,枝头还挂着几个青涩的小苹果。
院子的木质栅栏门漆成了白色,和房子浑然一体。
而院门外,隔着一条窄窄的石砖小路,就是美因河。
傍晚的河面上泛着暮色的光,对岸是法兰克福老城区参差错落的天际线。
何俊站在栅栏门前,看着这一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费尔德曼走到他身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把银色的钥匙。
“要进去看看吗?”
何俊接过钥匙,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推开栅栏门,走过小院,走上两级台阶,将钥匙插进大门的锁孔里,轻轻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