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俊睁开眼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张彩凤通红的眼睛和何景光铁青的脸。
“醒了?”
何景光的声音很沉,沉到何俊都有点不敢看他。
“我没事,爸,就是——”
“你给我闭嘴。”
何景光一字一顿,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死死地攥着椅子的扶手,他想发火,想把儿子劈头盖脸地骂一顿,可看到何俊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白色的绷带下面还隐隐渗着血迹,喉咙里的火全变成了酸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张彩凤就没那么多克制了,她扑过来一把攥住何俊没受伤的右手,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你说你大半夜跑河边干什么去?碰上拿刀的还往上冲?你不要命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跟你爸怎么活?”
“妈,人家姑娘被——”
“姑娘被什么了管你什么事?你报警啊!你跟那帮拿刀的硬碰硬?你是运动员又怎么样?你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
“我要不冲上去,等警察来,那姑娘就完了。”
何俊的声音轻了下来,但语气很坚定。
张彩凤的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抹着眼泪把脸扭向一边。
何景光在一旁沉默了半天,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在何俊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
“干得对,但下次——”
他顿了一下:“别下次了,没有下次。”
“爸,你们明天的机票——”
“退了。”
何景光干脆利落地说。
“退了?蓟州农家院那个坑不是——”
“坑算个屁!”
何景光一挥手:“你骼膊缝了十二针,还蓟州呢?你伤没好利索之前,我跟你妈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守着你。”
张彩凤用力点了点头,擤了一把鼻涕:“那帮老姐妹的坑让她们自己占去吧,你比一万个坑都重要。”
何俊鼻子一酸,赶紧把头扭向一边。
“那个……被救的姑娘呢?她怎么样了?”
“隔壁病房,已经醒了,没有大碍,警察正在做笔录。”
何景光回答。
何俊点了点头,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他没有告诉父母那个女孩的身份。
第二天一早,事情就发生了他完全没预料到的变化。
何俊见义勇为的消息不知道被谁捅给了媒体,一觉醒来,他的手机上多了三百多条未读消息,社交网络上“何俊”这个名字再次登上热搜,只不过这一次的标签不再是“德甲新星”或“东方闪电”,而是“英雄”。
《图片报》的标题写道:“球场之外的勇士:德甲新星何俊深夜勇斗歹徒,救下遇袭女大学生!”
《法兰克福汇报》的报道更加详尽:“美因茨中国球员何俊在美因河畔遭遇持刀歹徒,身负刀伤仍英勇保护女性受害者,直至警方赶到。”
消息传开后,鲜花和慰问卡片从四面八方涌来,美因茨俱乐部在官方网站上发表声明,称赞何俊的勇敢行为,并表示将为他提供最好的医疗保障。
施密特教练打来电话:“何,你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好好养伤,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下午,几家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闻讯赶到医院,何俊的病房门口一度排起了长队。
何景光和张彩凤站在走廊里充当起了临时保安,挡住了大部分人,但何俊最终还是接受了两家主流媒体的短暂采访。
镜头前,他的左臂打着绷带,吊在胸前,神情轻松,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何俊先生,您能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吗?您为什么选择冲上去?”
“没什么好描述的,听到有人喊救命,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有人遇到危险,就搭了把手。”
何俊用流利的德语回答,语气平淡得象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但对方持有凶器,您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吗?您可是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手臂受伤可能会影响您的职业生涯。”
何俊笑了笑:“说实话
记者们都笑了。
何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他看着镜头,象是在对每一个观众说话:“说真的,我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在我们中国的传统观念里,扶危济困,义伸援手,这是基操,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换任何一个中国人在那个场景下,都会做同样的选择,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唯一的遗撼是,那两个家伙跑了,希望警方能尽快抓到他们。”
采访结束后,记者们离开了病房,何俊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