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礼台上的官员交头接耳。
没听到骑兵冲锋的马蹄声,也没看到扬起的尘土。
西侧的树林阴影里,走出一列完全陌生的队伍。
没有万人齐呼。
没有重甲碰撞。
只有密集的皮靴踏地声。
走在最前面的人,没披甲。
一件轻便的短打皮袍。
正是将锋芒藏得极深的刘季。
跟在他身后的,是仅仅三千人的奇特部队。
队伍排成三条极长的横向队列。
身上只有半身皮甲,胸前加固了薄钢板。
没拿长戈,没配强弩。
每个人的肩膀上,扛着一根一丈长、婴儿手臂粗细的灰黑色铁管。
铁管顶端,绑着一柄半尺长的三棱钢刺。
走到观礼台前方一百步的位置。
刘邦停下脚步,抽出腰间钢刀,向上虚劈。
三千人同时定住。
铁管从肩头卸下,枪托杵在地上。
看台上的武将们纷纷伸长脖子。
“那是甚物件?”
“护甲单薄,还没橹盾掩护。”
辽东郡尉赵拓直摇头,“平原上若遇重骑冲锋,这三千人不够踩半炷香的。”
窃语声越来越大。
高台之上。
扶苏的声音顺着北风压落。
“目标,四百步外。”
“三段击。”
“实弹,清膛。”
刘邦转身,面对那三千名列阵的士卒。
手中钢刀直指苍穹,颈部青筋暴突,吼声响彻校场。
“举火!”
三千根铁管同时抬起,平举向前。
管口的钢刺泛起冷光。
第一排一千名士兵,从腰间皮质囊袋里扯出一个纸包。
火绳的亮光,在队列中依次燃起。
校场北侧,尘土大作。
十二名重甲骑兵分列两侧,用长鞭硬生生驱赶出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那是五百名刚刚从咸阳天牢深处提审出的重罪死囚。
半个时辰前,他们被带到军械库,强制披挂上大秦府库里的青铜铠甲。
每人手里拿了一把刀。
督战的校尉骑在高头大马上,马鞭直指校场另一端那三千名仅仅穿着薄皮甲、手里端着一截铁管的火枪列阵。
“太尉府军令!”
校尉的嗓音嘶哑透着一股冷酷的血腥味。
“碾平前方那三千无甲之卒!凡能冲入敌阵者,当场赦免死罪,少府另拨良田五十亩以为赏赐!”
死囚方阵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濒死野兽般的恐怖嘶吼。
活命,良田。
这两个词直接点燃了这些人骨子里最为暴虐的求生欲。
五百名重甲囚犯眼睛红得滴血,没有军阵队列,没有鼓角指挥,全凭着最原始的冲动,举起刀便向前狂奔。
五百人的踩踏让冻土翻飞,声势浩大,颇有几分重装步兵陷阵的压迫感。
三行横列,毫无纵深可言。
只需这五百死囚突入百步以内,那种野蛮的近身肉搏,绝对能将三千人撕成碎片。
然而,刘邦站在军阵最前方的测距高台上,半步未退。
他只是眯着眼测算了一下偏北的风向,右手搭在了腰间钢刀的刀柄上。
“两百步。”负责测距的旗手大声报数。
新军阵列鸦雀无声。
前排的一千名士兵双脚岔开,枪托倒杵在地面,左手扣着腰间的火药皮囊。
“一百五十步。”旗手再次高喊。
死囚们已经能看清对面军阵士卒面罩下扭曲的五官。
“一百步!”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八十步!”
“第一排,准备!”
刘邦手腕一翻,钢刀出鞘,直指正前方。
前排一千名士兵整齐划一地向前跨出半步。
平举那支被称为燧发枪的灰黑铁管。
枪托死死抵住右肩窝,左手托住护木,脸颊贴近枪机。
一千个黑洞洞的枪口,构成了一道死亡的水平线。
大拇指扳开击锤。
火绳在寒风中闪烁出微弱的暗红光点。
死囚们已经冲到了六十步。
这个距离,平日里最强壮的农夫用尽全力抛出一块石头都能砸中目标。
他们看见对面的军阵连一杆阻挡的长矛都没有,狂喜的表情已经浮现在那些沾满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