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后来少府的公输羊看着船队,跪在海滩上哭得起不来。

    “行。”张苍把大算盘往腋下一夹,转头去改账册。

    当天下午。

    第一批从咸阳紧急抽调的五千名精壮劳力,浩浩荡荡开进渭水河滩。

    十天后。

    这片荒滩彻底变了模样。

    河岸两侧,三百多间简易工棚连成一片。

    六个露天煤坑日夜不停地往外刨土,一天能出两万斤原煤。

    四座夯土窑炉拔地而起,日夜冒着烟。

    这是苏齐亲手盯的土法炼焦。煤块被密封在窑里隔绝空气闷烧,逼出里头的杂质。

    第一批焦炭出窑那天。

    相里子拎着一块银灰色的东西,翻来覆去地看。

    他抄起铁锤,对着焦炭砸了下去。

    “叮!”

    脆响过后,焦炭裂成几块,没有碎成粉。

    相里子扔掉锤子,“这东西比木炭结实太多了。”

    “硬,高炉才能往高了造。”苏齐踩着满地碎渣往前走,“高度上去了,炉温才能突破生铁的熔点。”

    他停在工地正中央。

    一个方圆三丈、用三合土死死夯实的基坑已经成型。

    四周密密麻麻搭着木制脚手架。

    最顶端的定位标杆上,赫然画着一条红线。

    高度标明:四丈二尺。

    他猛地一挥手。

    “开工!”

    四十七天后。

    渭水工业区成了一座重兵把守的铁塞。

    三座庞然大物拔地而起。

    最高的一号炉,顶端离地四丈半。通体用特制耐火砖咬合砌成,外层死死箍着三道小臂粗的精铁环。

    黑漆漆的炉身,像三尊镇压河滩的铁塔。

    炉底出铁口被厚厚的黄泥封死。

    两侧各接出四根粗大的风管。

    风管尽头,连着一排木制水力鼓风机。磨盘大的叶轮被渭水冲击,日夜不休地疯狂转动。

    “隆隆”的震动声顺着地皮,传出二里地。

    观察台上,苏齐负手而立。

    前方二十步,就是一号炉。

    今天是点火的日子。

    昨晚开始,一号炉就在填料。

    底铺干柴,上覆焦炭。再往上,一层铁矿石混着石灰石,一层焦炭,交替往上码。

    四十个壮劳力分两班倒,沿着陡峭的木栈道,生生填了十二个时辰,把这巨炉塞得满满当当。

    相里子从昨晚就没合眼。

    他顶着两团乌青的眼圈,在八个风口之间来回穿梭。

    “苏侯!”相里子跑到台下,扯着干哑的嗓子喊,“风口检查完毕!气密完好!”

    “水轮呢?”

    “满载冲击,转速稳当得很!”

    苏齐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辰时三刻。

    他手往下压。

    “点!”

    相里子猛地转身,冲着炉前的匠人嘶吼。

    “举火——入膛!”

    两根绑着火油布的长杆点燃,从两侧点火口狠狠捅了进去。

    火苗瞬间燎上干柴与焦炭。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炉膛深处传出。

    橘红色的火光顺着观测孔照亮了匠人们的脸。

    “记时。”苏齐头也不回地吩咐。

    张苍提起毛笔,在简牍上重重划下一道。

    漫长的煎熬开始了。

    头三个时辰,外头的炉壁摸着还是凉的。只有风口透出暗沉的红光。

    过了正午,炉顶烟囱冒出的白烟变成了灰黄色。

    一股刺鼻的煤灰味在河滩上弥漫开来。

    到了申时,炉壁外层开始发热。用手按上去,烫得缩手。

    “温度在涨。”相里子的声音带着颤抖。“比我见过所有炉子都热。”

    苏齐依然坐得极稳。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出铁口下方的那片沙地上。

    那里提前挖好了一条主槽,连着六条支线。尽头全是湿砂压成的标准铁锭模子,内侧抹满了防粘的草木灰。

    夜幕降临。

    整个渭水河滩被成百上千支火把照得通明。

    没一个人回工棚。

    几百个满脸煤灰的工匠、役夫,甚至包括驻守的铁甲军卒,全围在警戒线外。

    所有人盯着那座喷吐着热浪的巨炉。

    眼睛都不敢眨。

    大秦立国几百年,从没人修过这么高、这么怪的铁炉。

    谁也不知道,这头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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