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扛住了这份重量。

    黑色船队穿出港口,将防波堤抛在身后。

    城头玄鸟大纛迎风狂卷,在视野中渐小。

    樊哙立于次舰船头,往回望。

    “赵悍这小子,带一千多人镇这么大摊子,能行么?”

    苏齐看着前方无垠海面。

    “他在百越丛林带过三千水师,死人堆里滚出来的。”

    “一群野人,翻不出他的手心。重要的是他忠心陛下!”

    风势加大。

    顺风顺水。

    船头劈开的白浪越来越高。

    张苍顶着一张发绿的脸,从底舱艰难爬出。

    他死死抓着船舷,蹭到苏齐身边。

    “苏齐”

    “又晕?”

    “没。”张苍咽下直冒的酸水,“按这风速,几天到琅琊?”

    苏齐估算了一下风浪。

    “顺风水,半个月内。”

    张苍点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扑到船舷外狂吐。

    苏齐侧步避开。

    “下次你还是留在岛上记账吧。”

    张苍吐空了胃水,用袖子胡乱抹嘴,脸色惨白。

    后方的佐渡岛已化作一个黑点。

    “你说”张苍大口喘气,“这一船金银进咸阳陛下会赏什么?”

    苏齐背负双手。

    海天碧蓝,一望无际。

    “赏什么不重要。”

    他的声音被海风扯得有些散。

    “重要的是,从这一船开始,整个大秦的历史,将彻底驶出原有的轨道。”

    张苍没听太懂。但他没追问。

    因为他又要吐了。

    .............

    季风的尾巴扫过对马海峡,把最后一点向西的推力榨干。

    十五艘大秦重型战船在海床上拖出一道道白沫。

    借着这股洋流,硬生生楔入琅琊郡海域的秋雾中。

    张苍瘫在旗舰后甲板的粗缆绳堆里,

    连日的颠簸,他把胃里能倒腾出来的酸水吐得干干净净。

    这几天他只敢嚼干肉巴子咽口水,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

    船体每一次随涌浪拔高又砸向海沟,张苍的五脏六腑就会跟着挤压一轮。

    其实海况对三丈高的海船来说算不上险恶。

    出问题的是船的吃水线。

    苏齐站在舵盘旁,手指掐算着帆脚索的受力角度。

    一万两千斤足金加上数万斤白银,全部用铁链死死焊在龙骨底板上。

    重心压得极低,绝不翻覆。

    若不是全套水密隔舱加上生铁锁死的框架,常规楼船早被这堆金银坠得解体沉底了。

    琅琊港外望塔。

    守军什长正嚼着一根发苦的草根提神。

    余光瞥见东面海平线上滚动的浓雾有异样。

    他啐掉草根,眯起眼。

    海平线边缘,出现了一排黑色的剪影。

    航速不快,船艏撞开的浪花却异常巨大。

    水下潜伏着某种庞然大物,硬生生拱着海水往前推。

    “海寇?”旁边的新兵抓紧了铜戈。

    什长没出声。

    死盯着那些船上破破烂烂的帆布。

    经历过台风撕扯的粗麻帆,边缘挂满流苏状的破布条,全无大秦水师的齐整。

    船身吃水极深,只露出一截油黑的甲板。

    “擂鼓,是苏侯回来了!”什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铜锣夹杂着牛皮大鼓的闷响,把整个琅琊大营掀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