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哙扒开的泥土下方，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岩层断面。

    岩石质地坚硬，表面甚至被熊爪磨出了沟痕。

    但让张苍瞳孔收缩的，是石头里面的东西。

    一条足有三指宽的金黄色矿带，从岩层断面中横贯而过。

    向两侧延伸，直接没入泥土深处。

    看不到尽头。

    这不是沙滩上那种细碎的颗粒，这是脉金。

    纯金与石英共生，死死镶嵌在岩石基体之中。

    “老天”

    张苍一屁股蹲在坑边。

    阳光漏下来打在金矿上，贼光晃得他眼睛发酸。

    “樊将军。”张苍的声音在打飘。

    “你知道你刚才这一镐，刨开了什么吗？”

    樊哙把军镐往肩上一扛：“金子呗。”

    “不是金子。”

    张苍站起来，双手在半空划了一个极大的圈。

    “是金山。”

    “沙滩上那些沙金，全是从这里面冲出去的。”

    “源头。这是源头！”

    他在熊窝旁边急得来回转圈，又蹲下去摸了摸岩面。

    消息传回海滩营地。

    苏齐正蹲在木溜槽边上，盯着第二批出土的金沙。

    听完斥候的急报，他丢下手里的木棍，拍了拍手。

    对赵悍说：“走，上山。”

    一个时辰后。

    苏齐站在了谷地深处。

    两头熊的尸体已经被拖到一旁。

    苏齐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注意力，锁定在前方那面岩壁上。

    谷地两侧的岩面，已经被士卒清理掉了苔藓和藤蔓。

    彻底露出了全貌。

    不是一条矿带。

    是整整七条。

    最粗的一条有成年人手臂那么宽，最细的也有拇指粗。

    从岩壁底部，一直延伸到三丈高处，斜斜没入山体深处。

    苏齐走上前。

    用指甲在最粗的那条矿带上用力划了一道。

    质地极软。

    纯金。

    他退后两步，仰头打量包裹着金带的整面岩壁。

    岩石呈灰白色，颗粒细小均匀，表面致密得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出。

    苏齐用指关节敲了敲。

    声音沉闷发脆。

    “开挖。”苏齐转头对樊哙下令。

    樊哙二话不说。

    抡起军镐，瞄准岩壁，腰部发力重重砸下。

    “铛！”

    火星四溅。

    镐尖在岩面上磕出一个微小的白点。

    半寸深都没凿进去。

    反震力撞回来，震得樊哙双手虎口一颤，镐柄险些脱手。

    他不信邪。

    换了个角度，抡圆了胳膊又是一镐。

    “铛！”

    还是一个白点。

    樊哙咬着牙，照着岩壁连抡了七八镐。

    砰砰声在山谷里回荡。

    岩面上多了七八个芝麻大的白点。

    实际凿入深度——

    不足一指。

    樊哙扔下军镐，甩着发麻的双手。

    “这石头比城墙还硬。”

    赵悍当即叫来两名膀大腰圆的甲士接替。

    两人轮番抡镐。

    小半个时辰过去。

    汗水湿透了内衬，灰白岩面上却只多出了一个鸡蛋大小的浅坑。

    张苍蹲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条三指宽的金矿带就在浅坑边缘。

    金光灿灿。

    触手可及。

    却死活抠不出来。

    “这就跟把金子封在铁王八里一样！”张苍急得直揪胡子。

    他绕着岩壁转了三圈，蹲下去用指甲猛抠金矿带边缘的石英。

    “咔”的一声。

    指甲断了一截，金矿纹丝不动。

    苏齐蹲在岩壁前，手掌贴着石面摸了摸纹理。

    随后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石粉。

    “别急。”

    “怎么能不急？”张苍指着岩壁上那七条金带，声音都劈了，“这里面的金子，够大秦花三代人！就这么干看着？”

    “谁说干看着了。”

    苏齐转身往谷口走。

    “赵悍，派人回船上，把底舱那几个密封木桶搬上来。”

    赵悍跟上两步：“哪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