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临时棚内,苏齐未眠。

    借着昏暗油灯,他将牛皮地图完全推平。

    食指重重点在石见山外围,划出一个圈,顺着矿脉走向勾出一条实线。

    随后,他抽出压在最底下的另一卷图纸。

    这是一份凭记忆绘制的冶炼流程图。

    顶端写着三个大字:灰吹法。

    旁边配有锥形高炉剖面图。

    提纯需用铅。

    苏齐指尖轻扣图纸边缘。

    岛上是否有铅矿?

    他回想起阿福此前提过的一句话:蓬莱王曾命人往南边挖过一种“灰色软石头”,专门用来铸渔网坠子和秤砣。

    比重大、质地软、呈灰色。

    正是方铅矿的特征。

    苏齐提笔,在地图南侧画下一个硕大的问号。

    破晓时分,矿坑营地初具规模。

    十几排竹木连棚沿沟口铺开,外围钉死一圈削尖的粗木栅栏。

    阿福领着五百名土著,排成歪斜长队堵在矿坑入口。

    土著们赤着干瘪的双脚,死死攥着蓬莱宫军械库搜出的青铜废镐与石锤。

    这群原始人眼中全透着清澈的茫然。

    苏齐立于坑沿高处,抬手示意阿福传话。

    “规矩只有一条。”

    “日出开工,日落收工。”

    “按量计件,挖够数的,管两顿肉汤饱饭;不够数的,只给一顿干粮。”

    阿福用生涩土语连喊三遍。

    土著群中掀起一阵嗡鸣,随后迅速平息,无人敢反抗。

    卯时三刻,第一把青铜镐砸进土层。

    碎石混着泥屑崩飞。

    开挖头三天,进程顺利得堪称诡异。

    五百土著分作十队,顺着苏齐划定的三个露头点强挖。

    此地矿脉极浅,表土层最厚处仅四尺,薄处甚至一铲子就能碰见矿带。

    辉银矿与石英共生,大块连片,连凿碎外围岩石的工序都省了,徒手便能抠出整块含银矿石。

    头三日的总产出,硬生生把张苍逼出了两层白汗。

    日均出矿直逼六万斤!

    灰白相间的矿石堆在坑口,直接垒成三座刺眼的小山包。

    到了第四日,麻烦来了。

    相里度率五十名大秦老匠人,耗时三日盘起一座临时木炭熔炉。

    黄泥混着碎石英片糊成炉膛,粗竹筒改装的风箱由两名壮汉轮番猛拉。

    午后,第一次试炼开炉。

    两百斤矿石被锤成拳头碎块,和木炭分层填入炉膛。

    风箱足足轰鸣了两个时辰,泥炉外壁烧出透亮的暗红色。

    底阀敲开。

    排出的黏稠物,让相里度的脸色当场沉了到底。

    那是一大坨凝固的灰黑废渣。

    表层确实析出了些许银白金属粒,但全被死死包裹在焦黑色杂质中,用铁锤都砸不开分毫。

    “硫气太重。”

    相里度蹲下身,食指抹过废渣表面的灰粉。

    “银跟硫结死了,木炭炉温上不去,根本剥不出来。”

    他起身冲着拉风箱的帮工一顿怒斥。

    帮工满脸憋屈,这竹筒风箱连拉两个时辰,膀子都要断了,再加风力,这泥炉子绝对当场炸膛。

    苏齐站在外围,看完了出炉全貌。

    “相里大匠。”

    相里度回头,满脸灰黑。

    自打从琅琊跟着苏齐出海,铸铁龙骨、拼水密舱,他半条老命都搭进去了,脾气早被磨平。

    唯独冶炼这一项,是他这个匠人的本命手艺,被这堆废渣打脸,让他异常烦躁。

    “侯爷,这活干不了。”

    相里度用油黑的麻布抹了一把额头。

    “矿石硫毒太深,大秦最顶尖的木炭炉子,烧出来也是这堆烂货。”

    “除非建大砖窑提温,但这座土炉子绝对扛不住更猛的火!”

    “退一万步说,就算火够旺,银子也化不净。”

    他手指猛戳废渣里的金属粒。

    “银全被裹进了废矿皮里,碎得跟沙子一样,难不成让弟兄们拿针去挑?”

    苏齐上前两步,踢了踢那块余温未散的渣块。

    “既然分不出来。”

    “为何非要直接把银子剥出来?”

    相里度猛地抬头。

    “不从原矿剥?那从哪剥?”

    “用铅剥。”

    苏齐转身走向身后的营房大帐。

    他直接抽出那卷画满标注的冶炼草图。

    “进来。”

    相里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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