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著们面面相觑。

    他们理解不了“大秦”是什么概念。

    但“管两顿饭”和“粮食换东西”，他们听懂了。

    一个头领模样的中年男人犹豫良久，终于开口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土话。

    阿福转身翻译：“他们愿意跟着走。但求大秦不要打他们的女人和孩子。”

    “女人和孩子留在聚落。”

    苏齐给出了最终答复。

    “大秦只要能干活的。”

    最终，八十三个土著青壮年被编入了行军序列。

    他们赤着脚走在队伍末尾，身上涂着泥巴，双手空空。

    走出聚落几百步后，有个土著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冒着炊烟的林间空地。

    那口大黑铁锅还没撤走。

    几个秦军辎重兵正拿着木勺，将锅底剩下的碎肉浓汤，依次分给留下的老人和妇女。

    玄鸟旗迎风猎猎。

    队伍浩浩荡荡，继续向西北深山挺进。

    第二天傍晚，又遇到一个小部落。

    这次苏齐没开弩。

    他让阿福拿着一块烤熟的腊肉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赵悍。

    腊肉在前，铁甲在后。

    效果极好。

    第三天黄昏，大军抵达石见山外围。

    石见山外围的地形比苏齐预想的要复杂。

    西坡是一片被雨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的碎石坡面。

    坡度不大，但松散的砂砾踩上去直打滑。

    赵悍的先锋队在坡脚扎了一圈简易哨卡。

    四百兵分八组轮值，把周围五里地封得水泄不通。

    苏齐没急着上山。

    他蹲在坡脚一块被雨水冲出来的断面前，拿小铁锤敲了三下。

    石头碎开，露出灰白色的断茬。

    中间夹着一丝极细的银白色线条。

    “含银石英脉。”

    苏齐把碎石翻了个面，凑近看了看。

    “方向对了。”

    苏齐站起来，冲赵悍招手。

    “带三百人上坡，找露头。”

    “我在图上标了三个可能的位置——西坡偏北有一条干涸的溪沟，从那儿往上走，沟壁如果有发白的石英岩，就是。”

    赵悍二话没说，点了三百人分三队上山。

    张苍抱着算盘跟在苏齐后面，气喘吁吁。

    他在坡脚差点摔了个跟头，被樊哙一把薅住后领。

    天色擦黑时，第一队人回来了。

    带队的百夫长浑身泥浆，手里举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跑得飞快。

    “侯爷！”

    他跑到苏齐跟前，喘得话都说不利索。

    “挖着了！溪沟北壁——一镐头下去——”

    苏齐接过石头。

    石头不重。

    灰白色的石英基质里嵌着大片深灰色的矿物。

    表面被镐头劈开的新鲜断面上，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

    不是一条丝线。

    是整整一掌宽的实心矿带！

    苏齐的手停了两息。

    他把石头翻过来，又翻过去，凑近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硫臭味冲进鼻腔。

    “含硫量不低。”苏齐低声自语。

    百夫长在前面点起火把，领着他们走了约莫两刻钟，穿过一段碎石密布的窄沟。

    沟壁两侧岩层裸露。

    灰白色的石英岩呈条带状分布，越往上走越密集。

    沟的尽头是一个被镐头刨开的浅坑。

    坑不深，至多两尺。

    但坑底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站住了。

    半个磨盘大小的矿脉从土层下露出来。

    镐头劈裂的截面上，辉银矿与石英共生的纹理清晰可见。

    深灰色的矿物在火光下折射出冷硬的白芒。

    挖坑的那个秦军士卒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坑底。

    苏齐跳进浅坑，手掌贴上矿脉表面。

    指尖顺着纹理慢慢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