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
码头边站着一群琅琊本地的百姓。天不亮就被动静吵醒了,裹着被子跑出来看热闹。这些人一辈子见过最大的船是往来运盐的平底楼船,现在看五十艘黑黢黢的铁骨怪物排在港口里,桅杆戳破晨雾,船身上的桐油防水层散发着一种刺鼻的苦味——他们不知道这支船队要去哪里、干什么,也不敢问,就那么挤在码头边的石栏杆后面,缩着脖子看。
一个卖鱼的老汉蹲在鱼筐旁边,手里攥着一条还在甩尾的黄花鱼,看着最后一批士兵消失在跳板尽头。
旁边有人问他:“这是干啥去?打仗?”
老汉摇头:“打仗往北走往西走,哪有往海里走的。”
“那是去哪?”
老汉没答。他看着那些船一艘一艘地解开缆绳,船头缓缓转向东方,船帆还没升,光靠桨手划,速度很慢,像一群铁铸的鲸鱼慢吞吞地游离岸边。
晨雾很浓。第一艘船的轮廓还没消失在雾里,第二艘已经看不清了。等到最后一艘船的桅灯变成雾中一个模糊的橘色光点时,码头上的人群才慢慢散了。
只有鱼筐里那条黄花鱼还在甩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