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刘邦靠回椅背,手指交叉搁在腹前。

    “他在赌。赌我刘季是个只知道搂美人喝大酒的蠢货。”

    “赌大秦打完龟兹已经精疲力竭,吃不下第二口。”

    “赌我会带着他送的这些零碎,高高兴兴地滚蛋。”

    “然后呢?”项羽问。

    “然后他就会立刻派人联络温宿、疏勒、于阗,拉起一个西域联军出来恶心我们。”

    刘邦从兜里掏出一颗白天新铸的秦字金币,在指节间翻转。

    “白震这种狗皮膏药我见多了。在沛县,赊账赊得比谁都快,催债催得比谁都凶。他今天交出这三千匹马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在盘算以后怎么连本带利捞回去了。”

    项羽猛地伸手,五指在沙盘上狠狠按住了姑墨城的方位。

    “那就今晚点兵,灭了他。”

    “不急。”刘邦按住他的手腕。

    “等什么?”

    “等更多的人来投降。”

    帐内安静了一阵。

    只有樊哙磨刀的声音,刺啦、刺啦,节奏沉稳。

    刘邦站起身,将手里的树枝,指向沙盘最北面那一大片广袤的空白区域。

    “今天找你们来,不是商量怎么捏死姑墨。是商量一个人。”

    树枝的尖端,重重戳在了“王庭”二字上。

    “冒顿。”

    项羽猛地抬头,眼底的煞气瞬间溢了出来。

    刘邦从萧何手里接过那份从朔方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副本。

    “燕然山大捷之后,冒顿估计也要集结大军了。”

    “刺啦——”

    樊哙磨刀的动作戛然而止,大黄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意味着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刘邦把军报啪地一声拍在沙盘上。

    “漠北各部,全面动员。冒顿不会蠢到来找我们报燕然山的仇。”

    树枝在沙盘上从北往南,狠狠划出了一条弧线。

    “他盯的,是这条商道。”

    弧线的终点,正是西域诸国赖以活命的丝路咽喉。

    “冒顿需要钱,需要铁,需要粮。失去左谷蠡王两万精骑之后,他王庭的家底绝对撑不过明年秋天。”刘邦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

    “但同样的,西域三十六国的王公贵族,现在也急需一个靠山。需要一把能对抗大秦的刀。”

    刘邦环视众人:“你们觉得,这些乖乖送钱投降的国主们,会老老实实给我当狗?”

    没有人回答。

    “他们会两边押注。”

    刘邦屈指一弹,手里的金币精准地砸在沙盘边缘。

    “一边给我进贡纳表装孙子,一边派密使去北边找冒顿叫爷爷。”

    “这帮搅屎棍子,如果全散在三十六国里搞暗杀、下毒、烧粮仓。我手里这三万人填进去,十年都清不干净!”

    项羽的腮帮子绷紧了。

    他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被人在暗处下黑手放冷箭的憋屈仗,是他最恶心的。

    “所以——”

    刘邦将那枚金币捡起来,反手用力摁进沙盘上冒顿王庭的位置。

    黄沙陷落,金币被埋了大半。

    “我要放开手,把这群首鼠两端的杂碎,全部赶到冒顿怀里去!”

    “让他们自己,把兵力全凑到一堆!”

    帐内落针可闻。

    “等他们聚成一坨。”刘邦食指朝沙盘正中心猛地一戳,骨节泛白。

    “大秦,只需要一场仗。”

    “一战,定西域!”

    刘邦在姑墨城盘桓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只干两件事。

    第一件,花钱。

    姑墨互市重新开张。

    刘邦下令用新铸的秦字金币,疯狂扫货。

    香料、玛瑙、上等毛毯。出手阔绰得像个暴发户。

    他甚至亲自去集市上,为了三匹波斯锦和一个姑墨商贩拍桌子对骂,把市井无赖的做派演了个十成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