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萧何坐在宽大的雕花木案后,拿笔管蘸了蘸墨,在麻纸上划下一道横线。

    “清理得差不多了。”萧何抬头,捏着鼻梁骨缓解干涩,“除了拨给军士和胡人的赏金。回炉压铸的秦字金币三万两千枚,银币十万枚整。这还没算城外缴获的马匹和生铁。”

    刘邦大剌剌地靠在一把铺着雪豹皮的交椅上。手里抛玩着几枚新铸的金币,听着金属清脆的碰撞声,啧了啧嘴。

    “这铸币机,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好物件。”

    刘邦将金币拍在桌案上。

    “苏先生布的局,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萧何将账册合拢,声音压低了半分,“龟兹攒了一百年的金银,进了熔炉就姓秦。这玩意儿比十万大军好使。”

    刘邦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西域羊皮地图前。

    手指顺着龟兹国的位置往西滑动,划过姑墨、温宿,最后停在那片标记着三十六国的广袤盆地上。

    西域的大门,已经打开了,但这块肥肉太大,油水太多。

    “闹出这么大动静,血腥味早就顺着风飘几千里了。”刘邦盯着地图上大片留白的北方阴影区域,“这片沙子里藏着的蛇鼠不足为虑。但我怕,草原上那头狼不下来。”

    项羽靠在帐柱上,冷哼一声。

    “不下来,就杀到下来为止!”

    三千里外。极寒的漠北王庭。

    绵延数十里的毡帐群中心,矗立着一座庞大的金顶大帐。

    冒顿坐在厚实的黑虎皮褥子上。手里捏着一把精巧的骨柄剥皮小刀,正一点点剔着案几上一块半生不熟的羊腿肉。

    厚重的牛皮毡帘被猛地掀开。

    风雪夹杂着一道黑影窜入大帐。

    养鹰人冻得面皮青紫,眉毛上挂满冰碴。他手臂上托着一只疲惫至极的猎鹰,猎鹰羽毛凌乱,腿上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大单于南边来的死士传书。”

    养鹰人跪在地上,将一个牛皮小筒高高举起。

    冒顿没有停下割肉的刀。一块带血的生肉扔进嘴里,下巴努了努。

    旁边的亲卫立刻上前,取下皮筒,抽出里面的羊皮卷,双手递呈。

    羊皮卷上有两段字。

    冒顿扫了一眼。手里的骨刀顿住了。

    左谷蠡王主力覆灭于燕然山,两万精骑,头颅也被斩了去。不仅如此,西域龟兹国的眼线传来绝密,一支举着秦的大旗的军队,将号称固若金汤的龟兹城墙夷为平地。

    大帐内的气压骤降。几名随侍的千户长察觉到不对劲,大气不敢出。

    但冒顿只是平静地咽下嘴里的羊肉。

    拿起案几上的粗麻帕子,仔细擦去手指上的血水和油脂。每根手指都擦了两遍。

    他站起身。粗壮的身躯堵住了半边帐门,帐内的火光被他遮去了大半。

    没有理会跪在地上打颤的养鹰人,冒顿直接掀开门帘,大步走入肆虐的风雪中。

    极寒的空气刮在脸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从腰间抽出一支造型奇特的箭矢。箭锋后方带着几个镂空的孔洞,这是他的骨哨响箭——鸣镝。

    搭箭,挽弓。

    “嗖——”

    鸣镝离弦而起,发出凄厉刺骨的啸叫声,划破了漠北死寂的夜空。

    听见这声音,周围毡帐里的匈奴士卒无不悚然起立,握紧了刀柄。

    冒顿望着夜空中消失的箭尾,眼神里没有战败的狂怒,反而透出一种猎人审视猎场的冷静。

    “左谷蠡王的那帮人,本就该死在燕然山。”冒顿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他转身走回大帐,语气森寒刺骨。

    “传令各部。把死掉的牛羊做成风干肉,我们休养生息已经够久了!准备出征!”

    他真正盯上的,是那条被秦军掐住的西域商道。那是匈奴每年吸血续命的钱袋子。

    龟兹城被夷平的消息,只用了三天,就插上翅膀飞遍了西域小半个地界。

    最先坐不住的,是紧挨着龟兹的近邻——姑墨国。

    正午,烈阳炙烤着戈壁。

    秦军主力沿着干涸的河道,稳扎稳打向西推进。距离姑墨国都城不足十里时,前方的斥候营便发来旗语。

    前方没有拦路的拒马,也没有严阵以待的军队。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奢靡到刺眼的迎宾队伍。

    队伍最前方,姑墨国主白震穿着一袭考究的波斯水纹锦缎长袍,头戴嵌满玛瑙的金冠,领着身后上百名文武官员,恭恭敬敬地站在黄沙道旁。

    官员身后,是临时搭建的巨大帐篷,烤全羊的油脂香味顺着西风直往人鼻孔里钻。

    路旁拴着三千匹体态修长、毛色发亮的西域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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