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失控的战马嘶鸣乱撞,前排人仰马翻。

    督战队的阵型散了。

    城墙根下,贴着青砖的牧民死死抱着头。

    预想中的滚木礌石迟迟没有落下。

    两处偏门突然拉开半尺宽的缝隙。

    几十个粗大藤条编织的吊篮顺着城墙滑落。

    “想活命的,上来!”

    秦军士卒举着铁皮喇叭在墙头狂吼。

    紧接着,城墙上抛下几百把兵器。

    那是收缴来的生锈弯刀。

    是大秦淘汰的青铜短剑。

    甚至有削尖的硬木长矛。

    残破的兵器接连砸在冻土上。

    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大秦不杀无寸铁之人!拿上兵器,挡住后头那些逼你们送死的狗崽子!”

    一个瘦骨嶙峋的胡人老头愣住了。

    他看着脚边那把虽然缺了口、但依然锋利的秦军青铜剑。

    回头望去,六十步外,被碎石砸得头破血流的匈奴督战队正重新集结,面带狰狞地准备策马冲上来砍杀这些没有完成填沟任务的耗材。

    老头一把抓起青铜剑,爬进了一个刚落地的吊篮。

    篮子猛地一震,被城头的大力士火速拉起。

    活路就在眼前!

    城墙下原本任人宰割的羊群变了。

    精壮的汉子疯抢掉落的兵器。

    没抢到的,直接举起填沟剩下的破木棒和带血的石头。

    “秦人给活路!那帮匈奴的畜生要咱们死!”

    一个满脸污垢的牧民高举抢来的长矛,转身面对正冲过来的匈奴督战骑兵,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几千名手持简陋武器的难民,红着眼反扑向后方本该压阵的匈奴前锋。

    这群人毫无章法,但背靠城墙,退无可退。

    一匹匈奴战马刚冲过半填平的壕沟,速度还没提起来,就被四个牧民猛扑上去,死死抱住马腿。

    战马哀鸣栽倒。

    骑兵滚落进泥水里,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爬起身,十几把生锈的刀剑和石块劈头盖脸砸下。

    人连同皮甲被活生生砸成一滩烂泥。

    “反了!全反了!”

    须卜虎在中军看得睚眦欲裂。

    他本来指望这些耗材能耗尽朔方城墙上的防守资源,结果连根秦军的毛都没摸到,反而成了堵在城墙下的混乱路障。

    前锋的督战兵被这群发狂的牧民死死绊住。杀这些难民毫无价值,反倒延误了攻城的战机,平白消耗了体力。

    大帐前。

    左谷蠡王一把砸了手里的西域金杯。

    金杯滚落在积雪中。

    “不识抬举的贱畜!”

    左谷蠡王脸颊的横肉剧烈颤动,看都没看那些流淌着同族血液的难民。

    “传令弓弩手压上!前方五十步,无差别覆盖射击!”

    须卜虎失声叫道:“王上!前面还绞着咱们自己的前锋督战队!现在放箭,玉石俱焚啊!”

    “执行军令!”左谷蠡王一脚踹开须卜虎,抽出弯刀砍断了面前的车辕,木屑崩飞。

    “慈不掌兵!前锋连几个贱民都处理不干净,死不足惜。把前面那片地给老子犁平,用尸体堆出登城的踏道!”

    黑色的箭雨从中军阵地腾空而起。

    数万支狼牙重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铺天盖地砸下。

    箭网毫无保留地覆盖了壕沟至城墙之间的整个地带。

    没有盾牌的牧民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同样倒下的,还有那些猝不及防的匈奴轻骑兵。生牛皮甲根本挡不住近距离的重箭。

    一名督战的百夫长背后连中三箭,咳着血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