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肩头凝结的冰碴正簌簌往下掉。

    斥候刚刚报完前方的军情。

    左谷蠡王端起瓷碗的手停在半空。

    “大秦的主力,带着那帮拿了户口木牌的狗杂碎,全去西边了?”

    他一口饮尽碗里的残酒。

    抬腿将垫脚的破旧头骨一脚踢飞。

    帐篷外的寒风顺着掀开的门帘灌进来,吹得火盆明明灭灭。

    左谷蠡王站起身,死死盯着南边。

    “秦人的长城防线,空了。”

    左谷蠡王端起破瓷碗,大口咽下干涩的酒水。

    天寒地冻,酒面结了一层薄冰,冰碴子一路刺痛了喉咙。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一把掀开厚重的挡风毡帘。

    漫天大雪中,无数面黄肌瘦的匈奴残兵正裹着破羊皮哆嗦。

    眼底全是被逼到绝境的饿狼光芒。

    秦人竟然抽空了关外的兵力,把精锐铁骑全带去了西域发财。

    连刚归附的胡人部落都跟着跑了。

    长城关外,防守彻底空虚。

    左谷蠡王将碗底的残酒泼在雪地里。

    红酒迅速渗入冰雪,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迹。

    “既然秦人想要去西边挖金子。”他看向帐内几名同样眼冒绿光的部落千夫长。

    “那长城内防守空虚的大粮仓,咱们就不客气了。”

    “去!”

    “把营地里所有能跨上马背、拉得开弓的男人全叫起来!”

    “今冬,咱们逆着风雪入关,去中原人的热炕头上过冬!”

    ..

    朔方王府,暖阁。

    地龙烧得青砖地隐隐发烫。

    苏齐整个人陷在狐裘软榻里。

    他手里捏着一根铁签子,拨弄着红泥小火炉底部的几粒松子。

    上好的银丝炭烧得通红,无烟无味,松子油脂受热膨胀。

    “劈啪”两声脆响,带出一股浓郁的干果焦香。

    张苍伸过胖手,两指飞快捏走一颗快要烤糊的松子,丢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砰!

    厚重的防风毡门被猛地推开。

    狂风夹杂着雪片倒灌进暖阁。

    雪粒子打着旋儿落在通红的炭盆里,滋啦作响,白烟四起。

    蒙恬大步跨过高门槛。

    这位九原军主帅连甲胄都没卸,沉重的山文铠上挂满冰碴子。

    雪水顺着裙甲往下淌,洇湿了名贵的西域驼毛地毯。

    “咱们布在西边沿线的前哨据点出事了。

    蒙恬没顾上拍打肩头的落雪,大马金刀地坐下。

    “半个时辰前报上来的消息,足足有三成据点,失去了烽火信号!”

    “五十人一屯,配着强弩和狼烟。这三成的眼睛,被人从外面暴力戳瞎了。”

    苏齐精准地将炉火边缘一颗烤好的松子拨到碟子里。

    “蒙将军,果然料事如神。”

    他把铁签子丢进竹筒,搓了搓指尖的炭灰。

    “鱼儿真就咬钩了。”

    对面案几旁,公子高正在核对军械名册。

    听闻前线盲区扩大,他顿住笔锋。

    毛笔蘸满的墨汁悬在麻纸上方,滴落一个黑点。

    “左谷蠡王到底还是没忍住。”公子高搁下玉镇纸,扯过方巾擦手。

    “草原太大了,想去雪地里清剿他们,如同大海捞针。”蒙恬沉声道,“不如敞开大门,请君入瓮。”

    苏齐拽过旁边的狐毛毯子盖在腿上。

    “主力大军去西域捞金的消息,是我故意让那帮归化胡人走漏的。”

    “不把家里最值钱的家当全摆在明面上,告诉他们没兵守。”

    “那些饿得眼睛发绿的匈奴残部,怎么敢在这个天往南跑?”

    蒙恬粗粝的大掌重重拍在膝盖上。

    “三成据点失联,左谷蠡王这是把家底全掏出来了。”

    “走的是黑风口那条线,地势平缓,骑兵威力能彻底发挥。”

    老将眉头紧锁。

    “但前哨据点当诱饵的兄弟,压力太大了。”

    “一旦撤退不及时,五十人对上成百上千的胡人精骑,很难逃掉。”

    苏齐垂下眼帘,看着火炉里渐渐变暗的木炭。

    “传令沿线瓮城,一旦接应到退下来的兄弟,立刻封死城门。”

    公子高站起身,走到墙上的防务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长城内侧的一片宽阔地带。

    “命令重弩营和火枪阵,进入预设掩体。”

    “放他们进来,关门打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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