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情愿和我们合作,把自家的牛羊、婆娘、甚至小命都换成咱大秦的铜钱,然后还得谢咱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这叫双赢——我们赢两次。”
项羽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那碗紫红色的葡萄酿,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翻江倒海的错愕。他看着那个叫老巴的月氏人,正满脸堆笑地用着关中腔和一桌客商讨价还价,那熟练的市侩模样,和他记忆中任何一个在咸阳街头做买卖的秦人毫无二致。
酒肆外,尖锐的骆驼嘶鸣和刺耳的木轮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昭示着这个边陲小镇的勃勃生机。空气中,劣质香料也掩盖不住的狐臭味,混杂着刚刚出锅的羊肉汤那股腥膻与孜然的辛辣。酸涩的劣质奶酒味在逼仄的空间里发酵,熏得人头脑发胀。
这片混乱、肮脏却又遵循着某种看不见规则的土地,让项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萧何一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项羽的反应。直到项羽放下酒碗,他才从那件洗得发白的宽大袖子里,掏出一本用细麻绳捆扎的账册,轻轻推到项羽面前。
“看看这个。”
项羽疑惑地解开麻绳,翻开账册。那不是竹简,而是几张质地粗糙、微微泛黄的纸。纸上用小篆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笔笔交易。
“朔方王元年,三月,以关中丝绸五十匹,易月氏上等战马三百一十四匹。”
“四月,以三水县官营所产高度蒸馏酒二百坛,易乌孙奴隶一千二百人,牛羊五千头。”
“五月,金源商会自西域购入香料、玉石,经居延泽转运关中,缴纳关税黄金三百二十两,铜钱十二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