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十四章
    三千名从蒙恬麾下精锐步卒中抽调出来的老兵,正顶着风,列成一个巨大的方阵。

    没人敢公然违抗军令,但私底下的议论声,却像是被风吹动的野草,压都压不住。

    “听说了吗?蒙将军要把咱们编成什么‘火枪营’。”一个老兵缩着脖子,悄声对旁边的同袍说。

    “火枪?不就是苏侯爷刚才摆弄的那根烧火棍?动静是挺大,一枪下去,靶子都给干碎了。可那玩意儿装填起来比绣花还慢,顶个屁用!”

    “谁说不是呢。匈奴的骑兵一个冲锋,不都得被剁成肉泥?我看这事儿悬。”

    他们是大秦百战余生的锐士,玩的是戈矛箭弩,是战阵配合,什么时候轮到去摆弄那种不伦不类的铁管子了?

    就在校场上人心浮动之时,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从城东的营门疾驰而入。为首一人,身着裨将甲胄,面相却不似寻常武将那般严肃,反而带着几分市井的精明和痞气,正是刚刚从前线轮换回营的刘邦。

    他一进大营,就感觉气氛不对。往日里各自操练的营区,此刻都空了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西校场。

    “他娘的,老子不在几天,营里唱的这是哪一出?”刘邦勒住马,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伙夫。

    那伙夫一见是刘邦,脸上立马堆起笑:“刘将军,您可回来啦!出大事了!苏先生弄来个神仙玩意儿,叫什么火枪,‘轰’的一声,一百五十步开外,三层牛皮靶子直接干穿!蒙将军当场就下了令,从全军挑三千精锐,组建新营呢!”

    一百五十步?三层牛皮靶?

    刘邦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是在战场上见过血的,他太清楚这几个字眼意味着什么了。

    他脸上的痞气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灼热渴望。

    这哪里是什么神仙玩意儿!这分明就是一步登天的梯子!是他这种没有根基、全靠耍小聪明和卖命往上爬的人,梦寐以求的通天大道!

    “樊哙!”刘邦冲着身后那个铁塔般的壮汉吼了一声。

    “在呢,大哥!”樊哙瓮声瓮气地应道。

    “马上去打听,苏先生现在在哪儿!要快!”

    刘邦的举动,被不远处一个刚刚从校场出来的校尉尽收眼底。那校尉姓王,出身关中将门,向来看不上刘邦这种市井出身的“泥腿子”。此刻见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嘴角不由挂上了一丝讥讽。

    “哟,这不是我们的刘裨将吗?”王校尉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怎么,一个沛县的无赖,靠着坑蒙拐骗混了个裨将还不知足,还想染指蒙将军和苏先生的‘雷霆’不成?”

    他身后的几名军官立刻发出一阵哄笑。

    换做平时,刘邦早就一顿夹枪带棒地损回去了。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翻身下马,对着王校尉长长一揖,满脸堆笑道:“王校尉说的是,刘季我就是个杀狗的粗人,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哪懂什么神兵利器。这不是听说了新鲜事,想去苏先生面前开开眼,长长见识嘛。”

    他这姿态放得极低,一番话说得又软又贱,反而让那王校尉憋了一肚子嘲讽,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出劲来。只能冷哼一声,带着人悻悻地走了。

    不多时,樊哙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色有些难看。

    “大哥,打听清楚了。苏先生正在中军大帐里,跟蒙将军、公子高议事呢。大帐周围百步之内,全是将军的亲卫,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樊哙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刚才去那边瞅了一眼,好家伙,想钻营当那‘火枪营’统领的将军校尉,都快从帐门口排到辕门了,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个消息,让刘邦身边的萧何皱起了眉头。萧何是跟着刘邦一起过来的,负责军中文书,他比樊哙看得更远:“季兄,此事恐怕不易。我等根基尚浅,那些将门之后,军功赫赫者众,如何能争得过他们?”

    樊哙急了:“那咋办?要不俺带几个兄弟,硬闯进去?”

    “蠢货!”刘邦一巴掌拍在樊哙后脑勺上,非但没有半分退缩,那双眼睛反而亮得吓人。

    他沉吟片刻,突然对樊哙道:“去,把我压箱底的那张白狼王皮拿出来!就是上次从匈奴老巢缴获的,最大最完整的那张!”

    萧何一愣:“季兄,你这是要”

    “送礼?”刘邦摇了摇头,嘴角咧开一个奇特的弧度,“不,这是敲门砖。”

    他心里清楚,按部就班地求见,他连大帐的门都摸不着。想在群狼环伺中抢到这块肥肉,就必须用他最擅长,也是最不为人齿的法子——耍无赖。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在朔方凛冽的寒风中,变得异常坚定。

    “富贵险中求!别人都要脸,我刘季不要!”他对萧何和樊哙说,“这‘雷霆’,老子掌定了!”

    说罢,他不顾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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