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十二章
    “所有的断头账,最终指向的终端,一钱不差。”

    “全在蓝田,这方地窖里。”

    人证,物证,加上严丝合缝的逻辑链条。

    所有的退路和借口被彻底堵死。

    嬴疾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死灰。他极力维持的宗族长辈体面,在铁证如山面前荡然无存。他终于认清了一个现实——今夜,没人会再跟他讲规矩,对方是冲着杀人来的。

    求生的本能压垮了仅存的尊严。

    嬴疾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砸在泥水潭里。

    他顾不上满身脏污,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拖出一道长长的泥痕,直奔扶苏的那匹战马。

    “殿下!扶苏!”

    他一把抱住战马粗壮的前腿,扬起那张老泪纵横的脸,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叔祖父啊!当年你刚学会走路,还在宫里的御苑摔过跤,是我亲手给你雕过木马玩具的!你身上流着和我一样嬴氏先祖的血脉,你怎能对外人偏听偏信,举刀杀害自己的同宗长辈!”

    嬴疾在进行最后的赌博。

    他深知扶苏的过往性情,那位曾经崇尚儒家仁义、待人宽厚的长公子,向来见不得流血,更何况是杀害自家亲戚。

    他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扶苏的“恻隐之心”上。

    全场的目光,在这一刻尽数汇聚于扶苏一身。

    灞上锐士如同一尊尊没有呼吸的泥塑,静候长官的一句号令。

    被围捕的私兵们则在瑟瑟发抖中祈祷着奇迹降临。

    苏齐退后半步,眯起眼睛,细细观察着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储君。

    这是剥开皇权温情面纱后最残忍的一课,必须由扶苏自己来上。

    扶苏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抱紧马腿、状若疯癫的嬴疾身上。

    那一瞬间,扶苏的眼神确实动摇了。

    他握剑的手骨节发僵,迟疑与挣扎在他脸部的肌肉线条上清晰可见。

    嬴疾捕捉到了这细微的软化,眼中闪过求生的希冀,哭嚎声拔得更高,愈发卖力地陈说亲情的羁绊。

    然而,扶苏的视线并未停留在嬴疾身上太久。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定格在那些装载着红铜锭的破旧板车上。

    他的脑海中回荡起苏齐在马车内讲述的“成本管理”与“利益绑定”。

    国家是一个巨大的盘子,而国家的蛀虫在盘底凿洞。

    吸吮的每一滴血,都是帝国的寿命。

    没有国库的粮草支撑,长城沿线的戍边甲士就会在寒风中饿死。

    所谓的血脉亲情,在国家存亡的天平上,轻若鸿毛。

    “叔祖父。”

    扶苏开口了,嗓音干涩,却平稳得可怕。

    那丝因回忆泛起的痛苦被他亲手按死在心底,双目中的温度急剧流失,化作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平静。

    “大秦之所以横扫六合,靠的不是嬴氏一族的血脉情深,而是有功必赏、有罪必罚的秦法。”

    扶苏将剑完全抽出。

    金属划过剑鞘的声音清越激昂。

    “你拿南阳郡百姓的救命粮,换这满车的铜铁。你在挖父皇的墙角,掘大秦的根基。”

    剑尖斜指地面,水珠顺着锋刃滑落。

    “昔日商君为了变法,连太子的老师都敢处以劓刑。本殿下今日监国,这柄剑,就从宗室的头上祭起!”

    话音落下的那一步,没有任何停顿与迟疑。

    “不要!”

    扶苏的手臂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剑带着破风的尖啸,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血光冲天。

    嬴疾的哭嚎戛然而止,身躯颓然倒在泥潭中,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四周死寂。

    扶苏任由溅落的血迹染红了玄甲的边缘。

    他收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再不见半分曾经的软弱与书生气。

    大秦帝国,在这个血腥的黎明,迎来了它真正冷酷而成熟的执剑人。

    无头尸骸砸在泥水潭中的闷响声,在这空旷的蓝田坞堡内显得格外刺耳。

    那颗属于大秦宗室的长者头颅,顺着平滑的切口滚落,在污水坑里翻滚了足足三四圈,最终撞上一截断裂的青砖。

    殷红的鲜血从脖颈断口处喷涌而出,泼洒在最前排十几名私兵的面孔与皮甲上。

    他们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马上那个手提长剑的大秦储君。

    乌云彻底散去,一轮清冷的孤月挂在中天。

    蓝田官庄的上空,夜风刮得极冷。

    先前的爆破残留着浓郁的硝石气味,如今掺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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