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十九章
    他当即高声应诺:“儿臣遵旨!”

    做完这一切,嬴政郁结多日的闷气终于散了。

    他深深看了苏齐一眼。

    这小子脑子里的奇思妙想,比鬼谷子的藏书还要深不见底。

    “苏齐。”

    嬴政临出门前定住脚步。

    “微臣在。”

    “明日起,来章台宫教蒙毅和大殿里那些算学博士。”

    “把你的‘大秦极数’教明白。”

    “教不会他们,朕找你算账。”

    扔下这句不容反驳的命令,嬴政在一众黑冰台甲士簇拥下大步离去。

    殿外阳光刺目。

    大秦的历史轨迹,在这几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符号中,挂上了满速前进的齿轮。

    苏齐看着门外空荡荡的广场。

    长叹一声。

    “打工人到哪都是打工人。”

    “连扫盲班的活儿都得干。”

    扶苏走近。

    嘴边带笑。

    他伸手拍了拍苏齐的肩膀。

    这位大秦监国太子的眼里,烧着前所未有的野心。

    算账这门手艺,成了咸阳城最要命的保命绝学。

    皇帝御口亲赐大秦极数。

    少府那批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全换上了灰麻短褐。

    死死钉在案牍前。

    复式记账法是一柄悬顶利剑,把大秦的钱粮流转切分得泾渭分明。

    为了保住脑袋。

    这群人批复格物院物资条陈的速度快得惊人。

    钱粮、木炭、生铁、打造模具的细沙。

    要什么给什么。

    运送车队硬生生把城外的泥路压低了三寸。

    物资管够。

    技术却卡了壳。

    苏齐迈进城外炼钢工坊。

    眼前的景象杂乱不堪。

    黑烟化作生疮的怪蟒,盘踞在半空死活不散。

    巨大的皮囊风箱呼哧作响。

    满地都是散落发红的废弃铁渣。

    热浪将视线扭曲。

    刺鼻的硫磺味直冲天灵盖。

    苏齐掏出方寸大的丝绸手帕,捂住口鼻。

    一脚踢飞路边一块碎炭。

    炉子前。

    墨铁双膝跪地。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哭得十分狼狈。

    黑灰混着眼泪鼻涕,在粗糙的脸上冲出两条泥沟。

    又失败了。

    转炉里的铁水压根没化开。

    底火温度不够。

    好好的生铁料结成一坨奇形怪状的死疙瘩,卡死在炉膛里。

    苏齐没有发火。

    他走到炉边。

    弯腰捡起一块没烧完的原煤。

    放在掌心掂量。

    手指搓过煤块表面。

    粗粝,拉手。

    问题出在燃料。

    大秦目前挖出来的煤,全是露天或浅层的表层煤。

    含硫量极高。

    夹杂大量矸石和泥沙。

    直接扔进炉子烧,热量大半被杂质吸走。

    燃烧值根本达不到炼制液态钢水的高温门槛。

    用这玩意儿炼钢,痴人说梦。

    “行了,别嚎了。”

    苏齐随手扔掉煤块,拍了拍墨铁宽厚的肩膀。

    “哭能把铁化开,那还要火干什么?”

    话音未落。

    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粗粝的大笑,从工坊角落传出。

    项羽。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带着百十斤重的玄铁手脚镣铐,被押送至此充当苦力。

    皇帝的旨意极其明确。

    西域开荒需要先头部队,项氏一族连同六国残党,全被打入死囚营。为了不让这些危险分子生事,统统发配到工坊干重活。

    折其筋骨,挫其锐气。

    项羽赤裸上半身。

    交错的伤疤趴在贲张的肌肉上,汗水顺着肌理滑落。

    他双手死死抓着推车木把,正往外运送废渣。

    那双标志性的重瞳越过人群,盯住那炉废铁。

    喉咙里滚出狂笑。

    “这就是你们仰仗的横扫天下之法?可笑至极!”

    项羽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