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九章
    张良与盖聂的棋局,尚未终了。

    一名侍者悄然入内,在张良耳边低语了几句。

    “哦?他来了?”

    张良终于舍得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

    那是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眼神,平静之下,是沸腾的杀机。

    “让他进来。”

    盖聂抬起头,只见月亮门外,一个身形高大、气势沉凝的中年人,在一众劲装武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刚毅,下颌留着短须,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

    他行走之时,龙行虎步,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身上穿着的,是楚地最名贵的丝绸,腰间却悬着一柄浸透了血腥气的古朴战剑。

    “子房先生,久违了。”

    那人声音洪亮,对着张良微微拱手,算是行礼。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盖聂,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仿佛只是瞥过一块路边的顽石。

    “项梁将军,别来无恙。”

    张良起身回礼,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微笑。

    项梁!

    楚国名将项燕之子,未来西楚霸王项羽的亲叔父。

    如今楚地反秦势力中,真正的执牛耳者!

    “听闻先生在云梦泽布下奇局,引得秦太子亲至,我等在江陵,可是日夜盼着先生的捷报。”

    项梁大马金刀地在亭中坐下,开门见山。

    他的话听似恭维,实则暗藏质问。

    毕竟,为了配合张良的计划,他们项氏一族在楚地蛰伏许久,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结果,似乎只是让秦太子游山玩水了一圈。

    “捷报,会有的。”

    张良重新坐下,为项梁斟上一杯茶。

    “只是时候未到。”

    “哦?子房先生的‘时候’,与我等粗人所想,似乎总有些不同。”

    项梁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叶,杯盖与杯沿碰撞,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敲打着亭中每一个人的心。

    “我布下云梦泽之局,钓的从来不是扶苏这条小鱼。”

    张良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那恼人的敲击声。

    “我要钓的,是那秦王嬴政。”

    项梁拨弄茶叶的手,停住了。

    “先生是说”

    “咸阳传来消息,嬴政,要来了。”

    “什么?!”

    项梁再也无法保持镇定,猛地站起!

    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瞬间湿透了他名贵的衣袍,他却浑然不觉。

    他身后的几名武士更是条件反射般地握住了剑柄,亭中的气氛,一触即发!

    “他为何而来?难道云梦泽的骗局”

    “骗局?”

    张良轻笑一声,将那卷记录着失败的帛书扔进火盆,看着它在火焰中蜷曲、挣扎、化为灰烬。

    “将军,若是一场骗局能请动嬴政出巡,那它便不是骗局。”

    “而是请柬。”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项梁那双充满震惊与怀疑的虎目。

    “始皇帝东巡,为的是‘天门’,为的是‘仙缘’,为的是向天下昭告,他依旧是天命所归的那个唯一。”

    “这份傲慢,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

    项梁缓缓坐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的精光却越来越盛,如同被引燃的野火。

    刺杀嬴政!

    这是何等疯狂,又是何等诱人的念头!

    若能功成,他项氏一族,将一跃成为天下瞩目的焦点,光复大楚,指日可待!

    “先生好手段。”

    项梁的声音低沉了许多,他终于端起那杯半凉的茶,一饮而尽,像是饮下了一杯壮行的烈酒。

    “只是,始皇帝东巡,必有大军护卫,通武侯王贲的楼船军就在下游,九原的蒙恬铁骑亦可随时南下。仅凭我项氏在楚地的这点人手,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