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三章
    有了主心骨,一切都开始运转起来。

    黑冰台锐士在外围警戒,墨家弟子和一些幸存的青壮在叮叮当当地制作木筏,更多的人则在搜集柴火,火光一堆堆地亮起,驱散了寒意,也照亮了人们惨白的脸。

    嬴阴嫚看着哥哥们都在忙碌,她擦干了眼泪,学着苏齐的样子,跑到一位腿部受伤、正痛苦呻吟的妇人身边。

    那妇人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吓得她又想哭。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想起苏齐反复强调的“干净”二字,毫不犹豫地蹲下身,抓住自己那身华贵却已满是泥污的丝绸裙摆。

    “嘶啦——”

    她用力撕下一长条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笨拙地、却无比认真地为那妇人包扎伤口。

    妇人停止了呻吟,怔怔地看着这个给自己包扎的小姑娘。

    在跳动的火光下,她看到女孩衣饰华贵,气质不凡,虽然脸上满是泪痕和泥灰,却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高贵。

    “闺女你”

    “别怕。”嬴阴嫚学着苏齐的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我哥哥是太子,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就在这片混乱的秩序逐渐建立,希望的火苗开始在绝望的废墟上重新燃起之时。

    一名黑冰台校尉突然冲了过来,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

    “苏侯!殿下!出事了!”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看不见的恶鬼。

    “我们抓到的那个活口他、他身上起了大片的红疹,高烧不退,已经开始说胡话了!嘴里一直在喊渴,可喝了水就吐跟疯了一样!”

    苏齐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带我去看看!”

    在一处临时搭建的窝棚里,那个被捆绑结实的死士躺在地上,身体不正常地抽搐着。

    苏齊蹲下身,借着火光,撩开了那人的衣物。

    只見那人的胸腹和背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玫瑰色的红疹,像是死人身上才会出现的尸斑。

    他的嘴唇干裂如焦土,眼窝深陷,即便在昏迷中,喉咙里依旧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呻吟。

    苏齐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那人的颈动脉,脉搏快得像一面被疯狂敲击的破鼓,却又微弱得随时会停下。

    他又翻开那人的眼皮,瞳孔散乱,对光线几乎毫无反应。

    苏齐缓缓站起身,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扭头,望向山下那片广阔无垠、在月色下泛着诡异微光的洪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麻烦大了。”

    “山下的水里有大问题!”

    “什么大问题?”扶苏跟了过来,看到那名死士的惨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苏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殿下,您觉得,一场洪水过后,最可怕的是什么?”

    “是饥荒,是家园被毁,百姓流离失所。”扶苏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史书上用鲜血写下的答案。

    “不。”

    苏齐摇了摇头,目光幽暗得如同深渊。

    “那些是看得见的敌人。”

    “最可怕的,是看不见的敌人。”

    他指向地上那个仍在抽搐的死士。

    “是瘟疫。”

    瘟疫!

    这两个字仿佛拥有千钧之力,砸在每个人的心头,空气瞬间凝固。

    扶苏和几名黑冰台锐士的脸色骤然剧变。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瘟疫,就是天谴,是死亡的代名词。

    “这这怎么会”一名锐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