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交握的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终究没有抽回，任由他牵着。

    她起身，拿起旁边椅子上搭着的外套和一个小巧的双肩背包。

    陈良牵着她的手，在满大厅怪异的视线中，坦然自若地向外走去。

    经过前台时，他对那位目定口呆望着他们的前台小姐点了点头，“她下午请假。”

    直到坐进陈良那辆低调但内敛奢华的轿车副驾驶，徐贝贝才似乎轻轻吁出了一口气。

    她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靠在了舒适的真皮座椅里。

    陈良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别吃外卖了，”他目视前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辩驳的意味，“我带你去吃好的。”

    徐贝贝没有反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依旧看着窗外。

    车开到一家隐蔽的私房川菜馆，只接熟客。

    经理亲自迎他们进安静的包间，窗外是小院景致。

    陈良点了几道地道川菜，麻辣鲜香，又做得精致。

    他知道她爱吃辣。

    等菜时，两人间流淌着微妙的沉默。

    不尴尬，倒象是久别重逢后需要重新适应彼此的安静。

    徐贝贝先开口，拿起青瓷茶壶倒茶，动作熟练。

    “怎么找到我的？”她问，语气平淡。

    “文雅提过你可能在京都，我让人留意了下。”陈良实话实说，端茶抿了一口，“这一年多过得好吗？”

    徐贝贝捧着温热的杯子，扯扯嘴角：“还行。走了不少地方，见了很多人，听了不少故事。”

    她抬眼看着陈良，目光清澈，“你不用愧疚，陈良。”

    “当初走是我自己的选择。我需要时间离开那儿，想想自己要什么，能接受什么。”

    “我知道，”陈良看着她，“但我确实亏欠你。”

    “感情里哪有谁欠谁，”徐贝贝摇头，语气有些飘，“只是那时候我太年轻，把有些事想得太简单，也太绝对，承受不住罢了。”

    菜上来了。

    水煮牛肉红油翻滚，夫妻肺片油亮诱人，辣子鸡丁香气扑鼻，还有清鲜的鸡豆花和解辣的时蔬汤。

    美食冲淡了凝滞气氛。

    徐贝贝眼睛一亮，夹了片牛肉塞嘴里，辣得吸气，却满足地眯起眼：“地道！”

    陈良嘴角微扬，给她夹了片肺片：“喜欢就多吃点，看你瘦了。”

    “到处跑，风吹日晒的，瘦点健康。”徐贝贝边说边吃，讲起这一年多的经历，渐渐眉飞色舞。

    她说沙漠露营时星河如瀑的孤寂壮美，雨林迷路被当地人救的惊险，在南方小镇学陶艺打碎一堆胚子的糗事

    也讲路上遇到的各种人：追梦的背包客、散心的中年夫妇、古怪有趣的独行老人。

    她说得生动，时而大笑时而感慨，眼里闪着旅途带来的光。

    陈良安静听着，偶尔问两句，大多时候只是听。

    他能感觉到，这些经历真的改变了她，磨平了些棱角，开阔了眼界，心也变得更坚韧。

    那个曾经崩溃逃离的女孩，真的长大了。

    一顿饭吃了快两小时，主要是徐贝贝在说。

    菜消灭了大半，她吃得鼻尖冒汗，嘴唇辣得嫣红，一脸满足。

    放下筷子喝口茶。

    她长舒一口气，象是把旅途的疲惫和沉积的心事都吐了出来。

    陈良也放下筷子。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风声和茶水微沸的响动。

    他看着徐贝贝。

    她脸上带着饱食后的红晕，眼睛因为回忆和倾诉显得格外亮。

    陈良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直接戳破了此刻轻松的氛围。

    “贝贝，你还恨我吗？”

    徐贝贝脸上的笑容和光彩瞬间凝固。

    她垂下眼，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