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楼窈不动声色地咬紧牙,她挪动手,去拔发后的簪子。
“冯翡,你给我滚出来!肖容来了!”林淑莲突然大喊。
冯翡顿时停手,外出。
木门重新关拢,房中又一次陷入黑暗,这个房间不像房,像关她的盒子。
楼窈放下手,侧躺在地上,房太小,她始终蜷身,有一滴水顺着破小的墙壁滑下,她伸指去沾,用水迹作笔,在门上点涂。
她受宠若惊,肖容来赎她了,她用指尖点涂,在想,涂到第几个水点时,肖容会打开门救她呢?
第一个水点。
“楼窈,躺在地上不怕着凉吗?”肖容背对着外面稀疏的月光,她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她在他微抖的话语中,读出了着急。
“还不起来吗?”
楼窈听话坐起,她指自己的腿,“我被冯翡踢了,走不了了。”
肖容站了会儿,缓缓蹲下,楼窈正好奇,一双手穿过膝弯,她懵滞,紧接着便被肖容抱起,屋外有雪花,楼窈仰着头,被一片雪花亲吻,雪花在她唇上融化,她感觉不到任何冰凉。
肖容花了多少钱赎楼窈回来,又想如何解决后续,楼窈统统不在乎,她只在乎他真的来接她了!
楼窈没撒谎,真的腿被踢疼了,走路难受,她单脚跳到肖容房外,熟悉的位置,静静偷听。
实则也算不得偷听,肖容早就知道她喜欢在外边听他说话,他索性直接把她喊进去,让她坐在里面听。
小尾巴老老实实坐在软榻上,不动不闹,肖容很意外,他有意无意地去瞥那条小尾巴,每每回头,小尾巴总在看他。
“干爹,你听我说话啊!”肖止提高声量,又迅速压低声,用只有肖容听得到的声音,“冯翡,留不留?”
楼窈抻长脖子偷听,听不见呀。
肖容略低着头,楼窈竟然看不见他惯有的笑容,大人今天格外严肃。
肖容手中捻着牙牌,上边儿清晰刻着他的名,职,归属,默了半晌,轻声道:“不留。”
肖止诧异一眼望向楼窈,楼窈已经躺在软榻上睡着了,今夜折腾太晚,她后半夜是真的累了。
肖止应好,很快离开。
肖容坐在案前走神,是楼窈打喷嚏的声儿把他唤回,他去柜子里找厚毯,余光里撞进鲜亮的大红,那床鸳鸯锦被他收在此处,他盯着鸳鸯锦,百感交集。
搭上厚毯,楼窈马上惊觉醒来,人还半迷糊,手已经攥紧肖容的袖子。
她拉他,手臂就露在外面,少不了又受冻,肖容蹲下来给她拉被子,她忽而翘起唇畔,一把抱住肖容,睁开的乌眸中尽是狡黠,“大人,你逃了好久,我好想你。”
少女臂弯紧揽,脸颊相蹭,肖容再次失态,跌坐在地上,他别脸,不去看她,听得出他在努力自持,“我没有。”
楼窈若有所思地哦一声,顺势从软榻上滑下来,整个人扑进肖容的怀抱,厚毯顺着落下,盖着她的背,恍惚间,两人像处在同一个被窝,亲密无间。
“大人,冯翡骂我。”楼窈委屈,在诉苦。
肖容好想再退,好想再逃,可他更想抱她,天知道他出宫时得知楼窈被拐走时他有多害怕,冯翡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要做什么,他还能不晓得么!
他对她或许是不一样的,但他始终不敢面对,她固执,却更叫他心怜,她疯狂地索取,无限地靠近,只是为了让他对她不一样,让她感受到偏袒的感觉吗?
肖容推开楼窈,楼窈死活不撒手,姿势变成她坐在他身上,她揽着他的脖子,相对而视。
肖容感到喉中哽涩,他垂下眼,尽可能地温言:“怪我没处理好家事,让你受委屈。”
“他们也骂你。”
“我知道的。”
楼窈赤诚的目光锁在肖容面上,她不再揽他,而是逼着把他的脸掰向正对自己,她道:“大人,你很不愿意看我吗?”
肖容沉默。
“大人,我不逼你了,”楼窈释怀般地笑,“但我想知道你的事,一些就好。”
“你先下去。”
“不,你说了我再下去。”还说不逼他呢,满嘴谎话。
肖容有气无力地叹气,终于叹出声来,“我本姓冯,与林淑莲有婚约,后来一年弟弟冯翡提起想念书,家中父母送我进宫供其读书,林淑莲得知后退了婚,后头和冯翡成了亲。你被关的房屋,是我曾经在冯家的住处。
“后来侥幸,我得到当今司礼监老祖宗的赏识,从此跟着老祖宗改姓削名。我现今任职司礼监典薄,与殷督公交好,再往后遇见肖止肖戈,两兄弟非缠着我,我只好收养他们,肖戈太小,没有进宫,他有读书的天分,我便送他去读书。”
一口气讲完,肖容去扒拉楼窈,她还是不动,他再叹气,“我都说完了,你可以下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