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说法是闹了狐妖,看见一个女人,一条尾巴,专门闯男人的房,吸男人的精气,最后又把人虐杀。
狐妖案向来离不开一个引妖惑众之说,暗指西翳迷惑君上。如今的西翳掌禁军,还掌东厂,权势大过先帝时的西厂督主,一代比一代压人。
草场供料出问题,也被传成狐妖作祟,事情闹到皇帝面前,最终让东厂负责。
狐妖现身,郁决赶到京西抓人,那并不是什么妖怪,而是人扮的假妖,扮妖人被逮回东厂狱,郁决腰腹中伤,西翳要送他回宅子,他拒绝,告诉西翳自己要回宫。
御马监的太监们不比司礼监,住得偏远,在北部靠上,地段多少带点荒凉的滋味,连热火也没有,少监在这边只有和三个人凑一间屋的份。
西翳在忙狐妖案,郁决不想麻烦他,回屋自己包扎上药就算完事,同房的同僚送了些温水,他就这么凑合过了。
窗外雪呼啸着,冷风刮进来让伤口酸胀,郁决下榻阖窗,钻回被褥。
褥边窸窸窣窣,蛄蛹着什么东西,郁决猛地睁眼后撤,当头一掌劈下去,狐狸尖叫一声,随之变了人,捂着脑袋喊疼。
“我说了不帮你,你还来烦我做什么!”郁决把被子拖走,不许芫花盖,她稍抬头,瞥见她红润的唇,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关于狐妖案,目前查到的都证明是有人故意而为,并没有真正的狐妖,可是郁决这里有一只。
“我饿了,”芫花一点一点挪过来,抢郁决的被褥,逼他分自己一些被子,“冷。”
郁决眯着眼冷瞧芫花的头顶,不知不觉中摸到自己的软刃,不管她有没有害人,把她抓起来总比任她猖狂的好。
“郁少监,西掌印让我送伤药给您!”同僚忽然推开门,首先被吓到的是芫花。
芫花整只狐都钻进郁决身前的被子里,他的背挡住来人,她受惊,狐耳暴露,耸拉在两侧,成了一条平线。
“把药放在桌上吧,麻烦你了,”郁决侧头笑着,同僚亦笑,道好,把药搁在桌上便带门离开。
抓芫花的想法就这样中断,他没再想起来。
郁决发现芫花时而胆小,时而胆大,她怕除他以外的人发现她是一只狐狸精。
得知详情,郁决不怎么害怕她了,也就没了耐心应付她,她说饿,说冷,他都不管她。
然后她就偷宫女的衣裳去骗别的小太监,让他们给她吃的。
宫女们衣裳丢了,嚷嚷宫里闹贼,上头派人挨个查,把郁决搞得很心烦,不得已,她说什么他给什么,只要不太过分。
宫里条件不比宫外,洗澡要自己抬水桶去浴房,没有浴桶,一扇屏风挡着,拿水瓢舀水冲洗,这是很简单的事,芫花不会。
芫花不会洗澡,可是她死皮赖脸地要和郁决挤一床被子,郁决试图用比划来教她。
芫花摇头,“郁大人,我还是不会。”末了,抬起亮亮的眸子,“你帮我洗吧?”
“抓贼,”郁决推开窗子,跟外面的宦人指,“贼在我屋子里!”
芫花瘪瘪嘴,变成一只狐狸坐在榻上,宦人们进来,并没有贼,只有一只很黏郁少监的狐狸。
水烧好,盛在桶里,芫花说拎不动,郁决被迫给她拎,他有点想把她按进水桶,用热水烫死她,或者趁她褪衣的时候用刀抹了她的脖,或者给她洗澡时,趁机用水瓢敲死她。
事实是垂着眼给她浇水,给她搓胰子泡泡。
芫花没见过胰子搓出的泡沫,捧在手里看来看去,接着一把抹到郁决脸上,在他即将控制不住要踹她之前,她张开手臂抱他脖颈,蹭他脸颊,笑着说:“郁大人你真好!”
郁决冲掉芫花身上最后一抹泡渍,用布帕擦干水,都没有回她话。
“不要看那个话本了,”西翳拿走郁决手上那本关于狐狸精的话本,粗略扫一眼,讲的是狐狸精吸男人精气,对此他没有说什么,把话本放到一边,“上回抓的那个扮妖人现在在东厂狱里押着,你去审吧。”
“好,”郁决点头。
扮妖人不好审,嘴巴很牢,郁决花了很久也才勉强得知这个人不是主谋,他替人办事。
狱门被轻轻拉开,是锦衣卫那边的指挥同知,他向郁决拱手,有意拉近:“郁少监的案子进展如何?”
案子没什么进展,指挥同知话中有话,郁决睨着眼,不说话。
“我能帮你,”他说,“狐妖案闹得可不小,你一人吃了功劳,太后主子要是听到你名讳,可就……”
高太后此生最恨莫过于郁菩,她如今还不晓得有郁决这号人,要是在郁决还没站直之前就让她知道,他不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