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看到那个男人眼神里不容置疑的命令,把话咽了回去。
“是。”
全息屏幕熄灭了。
舰桥里又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那几根发黑的灯管还在嗡嗡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低声细语。
“舰长。”副舰长的声音有些发涩,“联邦……是不是要把她……”
他没有说完。
丁文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白钦自然是听到了这一切,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在副舰长安排的舱室里,端庄坐在那张窄窄的床边上,看着舷窗外的那片陌生星空。
那些星星还在那里,安静地亮着,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抚上胸口,触到那枚叶形吊坠,金属是温热的,像是被什么人的体温捂了很久。
金色的光透过指缝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叮。
“星大人。”门外传来副舰长的声音,小心翼翼的,“用餐时间到了。您是否需要……”
“不用。”白钦打断他。
副舰长没有离开。
他的影子从门缝下面透进来,一动不动,像一尊钉在原地的雕像。
白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们的母星,叫什么名字?”
副舰长愣了一下。
“……苍蓝星。”
“是谁起的?”
“联邦议会。第一届议会的议员们投票决定的。”
白钦没有回答。
空气安静了下来,只有嗡嗡的电流声,和那枚吊坠一闪一闪的光。
副舰长的影子还在地上,他似乎在犹豫什么,嘴唇翕动了几次,最终说出口的是:“星大人,我们的母星……可能没有您想象的那么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脖子上的项圈亮了一下。
白钦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枚还在发光的吊坠。
“没关系,我只是去看看。”她的声音很轻。
副舰长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舱门的嗡嗡声吞没。
白钦还坐在那里,盯着舷窗外的那片星空,手指轻轻摩挲着吊坠的边缘。
那枚叶形的金属已经被她触摸过太多次,边缘变得光滑柔软,像是一片真正的叶子。
她想起丁文看她的眼神。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恐惧,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是期待还是犹豫的东西。
她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正有人在讨论她、评判她、决定她的去留。
他们把她当成一个“高维接触事件”,需要被评估,需要被分类,需要被贴上标签。
白钦她不在意。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她只是想去看看,看看那些人的母星,看看那些被背叛者的后代,看看他们在这片陌生星域建造了什么样的家。
“信使到了。”丁文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时,白钦正在看舷窗外的星星。
她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睛。
丁文的呼吸在频道里停顿了一拍,似乎在等她的回应,但白钦没有说话,他也不敢再问。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副舰长的,是另一个人的,更重,更有力,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标准的、训练有素的节奏。
“星大人。”那个声音很低,很稳,“联邦的‘探路者’号已经与我们会合。他们的联络官想见您。”
白钦从床边站起来。她没有整理衣服,没有检查仪容,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站起来,转身,朝舱门走去。
舱门滑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军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
他的头发花白,面容刚毅,眼角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眉尾一直延伸到颧骨。
他看到白钦的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我是苍蓝联邦安全部特派联络官,陈远志。”他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的示范,“受联邦最高安全会议委托,负责与您接洽。”
白钦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远志也没有催促,保持着欠身的姿态。
他的呼吸很稳,心跳也很稳,白钦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力在微微外放,那不是攻击,是试探,像是一根细小的触须,在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存在。
白钦没有阻止,但也不会让他深入,他只能看到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