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她怀里抱着一个人——廖科。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熬了无数个通宵之后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结果。
最后面,是白钦。
银灰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焦急。
她看着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你们?”玄的眉头微微皱起,银白色的眼眸扫过四个人,最后落在白武齐身上。
白武齐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柔和的光芒,而是一种剧烈的、如同熔岩在皮肤下翻涌的光。
他的身形在光芒中膨胀、拉长、扭曲。
银白色的鳞片从皮肤下浮现,覆盖了他的全身;四肢变成了粗壮的龙爪,脊背上生出白色的晶状背鳍;一条修长的尾巴从尾椎处延伸出来,尾尖呈剑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白武齐——变成了一只银白色的巨龙。
那双竖瞳俯视着玄,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温和。
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如同山峦崩塌般的轰鸣。
“我和你一起上去。”白武齐低下头,银白色的鬃毛在风中飘动,“破界的事,对现在还没有空间权柄的你来说,消耗太大了。让我送你上去。”
玄看着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
白武齐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如果龙会笑的话。
“这是我连夜赶出来的。你带上。”廖科的声音从魏晓霞怀里传出来,虚弱但急切。
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伸到玄面前。
那是一个戒指。
通体雪白,表面流淌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神机,玉鸢。”廖科看着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似疯狂的信念,“它一定能帮上忙的!”
玄盯着男人手上的戒指,伸出手,然后戴在了手指上。
戒指在触碰她皮肤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又顺着血管流向心脏。
不是力量,更像是某种沉睡的、等待被唤醒的承诺。
白钦往前走了一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白武齐的龙头猛地凑到她面前,那双竖瞳几乎贴着她的脸,银白色的鬃毛拂过她的脸颊。
“连变回龙形都做不到的你,能干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滚回去!”
白钦被那双竖瞳盯着,嘴唇微微颤抖。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她想说“我也可以战斗”,想说“我不想再站在后面看着”,想说“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白武齐说的是对的。
她连龙形都变不回去,连自己体内的血脉都掌控不了,她上去能干什么?拖后腿?还是再自爆一次?
她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微微颤抖,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只是立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还没有折断的树。
玄看着她,银白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想说“等我回来”,想说“别担心”,想说“我会活着回来的”。
但她只是转过身,跃上白武齐的龙背。
银白色的巨龙展开双翼,翼展遮天蔽日。
他猛地振翅,带着玄朝那道裂缝飞去。
白钦睁开眼睛,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裂缝之中。
风停了。
天边透出一线极淡的灰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晓。
白钦落在空旷的原野上,银灰色的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吊坠。金色的光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她握紧吊坠,闭上眼睛。
等着我。
她在心里说。
风声呼啸。裂缝在天空中缓缓合拢。
身后,魏晓霞抱着廖科,站在原地,赤红的眼眸看着那片正在愈合的天空。
“她会回来的。”廖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魏晓霞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魏晓霞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死死盯着白钦。
远处,白钦还站在那里,握着那枚吊坠,像一尊被遗忘在废墟中的雕像。
风吹着她的头发,吹着她的衣角,吹不走她眼里的那一点点光。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