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是她有记忆以来表情变化最大的一次。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而紊乱。
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惶和困惑。
“那是个梦?”
她的声音沙哑,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早,老大。”艾尔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白钦犹豫了一下,没有说那个梦。
“骗人。”艾尔的声音清醒了几分,“你昨晚心跳加速过,我监测到了。做噩梦了?”
白钦沉默了片刻。
“嗯。”
“什么样的梦?”
白钦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个梦,也不知道那些画面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觉得,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神明,那双被侵蚀的眼睛,还有那种快要撑不住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不是害怕,是……说不清的沉重。
艾尔没有追问。
窗外的基地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远处隐约传来机兵测试的轰鸣,低沉而遥远,像大地的脉搏。
白钦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
汗水把睡衣浸湿了,贴在背上,凉凉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的,没有泪,但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那个被黑雾淹没的主神,那些被触手刺穿后脑的神明,那张从嘴角裂到耳根的笑脸。
太真实了。不像梦。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吊坠。
它安静地躺着,不发一丝光。
白钦伸手握住它,金属是温热的。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她躺回去,侧过身,把吊坠贴在心口。
明天还要训练、工作。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因为白钦没有再睡着。
她侧躺着,看着窗帘缝隙里那一道细细的灯光,看它从窗台慢慢爬到地板,又从地板慢慢爬到墙上。
那是基地的灯光在模拟月光。
很安静,移动得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变化。但她知道它在动,就像她知道自己的心跳正在一点一点地慢下来。
梦里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黑雾,触手,裂开的笑脸,被淹没的主神。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它们就在眼皮底下,睁开眼睛的时候它们就在天花板上面。
白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梦里的主神抬头看那轮彩色太阳时的眼神。
疲倦,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撑着什么很重的东西,撑了很久,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白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不知道那些神明是谁,不知道那个冒着黑雾的男人为什么让她觉得不安。
但她知道那种撑着的感觉。
每天训练到力竭的时候,白武齐说“再来”,她就撑着。撑到手指发抖,撑到腿脚发软,撑到眼前发黑,然后“再来”。
撑到不能撑的时候,再撑一下。
窗外传来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是夜巡的机兵,这个点还在工作,大概是轮换的哨兵。
白钦坐起来,靠着床头,把被子拉到胸口。
“月光”已经爬到墙上了,细细的一条,像一道白色的裂缝。
她盯着那道裂缝,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终端。
屏幕亮起,凌晨四点十二分。
再过两个多小时天就亮了,再过三个多小时就要去训练场了。
她放下终端,躺回去,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想那个梦。
五点四十分,白钦准时睁开眼睛。
窗帘缝隙里的月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灰蒙蒙的“晨光”。
她起床,叠好被子,换好训练服,把银灰色的长发扎成马尾。
镜子里的少女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比一个月前清明了一些。
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今天是她的休息日,所以她在青龙基地走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军靴踩在地毯上,没有什么声响。
走到走廊尽头,白钦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