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为鬼的身体有好处也有坏处,比如现在的坏处就是恢复能力太强,哪怕被玩得再过分,身上的痕迹都会迅速消失。
不像他还在产屋敷氏当贵族大少爷的时候,一点苦都吃不得,稍微用点力就能在那苍白肌肤上印出极为明显的红痕,好几天都散不去。
羽原雅之动作不停,又想起件事。
“你在这么长时间里,一直都没有想过要去控制上层的公卿或武家,进而在背地里操控整个国家吗?”
虽然太阳是他的致命弱点,但不老不死的强大身体对那些上层人的诱惑力不言而喻;且他本身又对受他血转化的鬼有绝对的控制权,生死都在一念之间。
有这么好用的能力,竟然没有让自己成为这个国家的无冕之王,而是独自宅在深山里数百年,羽原雅之都有些好奇原因了。
这个问题也鬼舞辻无惨蹙起眉毛,“我为什么要控制整个国家?”
羽原雅之“嗯?”了声,便示意他换另一只手。
鬼舞辻无惨按他的意思照做,顺道再发出声冷哼。
“我要整个国家有什么用,能给我提供什么样的帮助?能让我做到比现在更多的事情?”
“不。正相反,我还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去管理不需要的东西。哼,何况,谁知道那帮要么畏惧我、要么满怀卑劣野望的家伙会不会……”
后半段戛然而止。
说到这里的鬼舞辻无惨才察觉自己一口气讲得太多,甚至险些暴露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但羽原雅之向来心思敏锐,又善于用细节里挖出漏洞。
他俯下身,靠得离这位莫名开始心虚的鬼王更近些,甚至不在意沾湿的衣襟。
“哦?”
羽原雅之玩味笑着,用指尖捻他的耳垂把玩,又反手去亲昵抚摸那绷紧的、僵硬的下颚。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已经接触过他们了。什么时候接触的,做了什么?”
“呵呵……我想更多地了解我的妻子啊,亲爱的。”
“…………”
鬼舞辻无惨无声坐着,水波一圈一圈以他为中心荡漾出去,又缓慢止息。
够了,他暴露出来的东西已经够多了,这个混账就不能放过他一次吗!
过去的事情,何必深究得如此清楚!
如果做的是唾弃对方坟墓的事,哪怕鬼舞辻无惨知道自己说出来会被惩罚,肯定也要忍不住大声嘲讽出来。
但他做的……他那时做的事情……
鬼舞辻无惨恨恨咬紧牙。
早知道这个混账能再活过来,他何必当时为了发泄情绪,去……!
“无惨?”
亲密的、危险的唤着他名字的人,就在他身后。
那双向来修长有力的手自肩头压过来,用指腹慢慢摩挲他颈侧的肌肤,也催促着,仿佛一头巨大的野兽在思考从哪里开始咬断他的喉咙比较方便。
“……我那时候,去了趟大内里。”
要他宣泄恶意,鬼舞辻无惨有一万种方法,且毫无心理负担与压力。
但若让他吐露曾经一念而起的……情绪,鬼舞辻无惨却要偏过脑袋,将嗓音压着又低又紧,极为不甘不愿。
好似从微微敞开的门缝里拼尽全力才挤出来的大猫,用那毛茸茸的大尾巴气势汹汹拍了下羽原雅之的心尖尖。
“把那个天皇……还有那个老头,都杀了。”
鬼舞辻无惨挤出最后的结果,每个音节都发得极为慢吞吞,像是在给自己拖延死缓的时间。
等这句说完后,他的声音立刻又提高了,变得理直气壮。
“这件事已经过去六百多年了!你也已经清算过了!不许再拿这件事来折腾我!”
“嗯?”
羽原雅之低笑了声,似乎对他的这个反应感到很有趣,“我才刚知道这件事,怎么就已经跟你清算过了?”
“……跟那帮言语污秽的公卿一起清算的。”
又想起这件令他极为不虞的事,鬼舞辻无惨气闷出声。
“啊……是说你几乎把整个朝堂杀干净的那件事,”
羽原雅之之前就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杀死那些人,此刻也算是得到了答案,“跟我赌气去参加那种宴会,嗯?”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用力:“哼!”
全部都是这个混账神官的错!
羽原雅之又闷闷笑出一声。
没想到无惨不仅在他死后刨了他的坟,拿走他的扇子;还前往大内里,迁怒当时被他压着传旨的清和天皇和藤原良房,也一并杀了泄愤。
一位易怒的、多疑的、虚伪的、憎恨着他的鬼王。
真是令他感到十足美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