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这位属下根本不懂为什么无惨大人特意要他去平安京打听消息,且禁止在某一处地方长时间停留,只能不停地游荡。
鉴于之前有一位同僚斗胆出声询问、却被无惨大人挥手杀死的经验教训,他什么也不敢问,领完命令便立刻离开。
从始至终,产屋敷月彦也没有朝那个方向投去半分视线。
他的胃却不干了,发出清晰而绞痛的抗议。
那个属下来之前吃过人,就这样带着一身新鲜的血气来见他。
产屋敷月彦饿得厉害,唾液大量分泌,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渴求着进食,追求那份无上的极乐。
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烫。
只要跨出那条界限,只要在心底跨出那条界限就可以了。
欲望在不断的诱惑他。
那些受了他的血液才得以转换成同类的存在,一个个都能在他面前大快朵颐,毫不迟疑地吞下那些看起来甜美万分的食物。
只有他不行。
只有饥肠辘辘的他面对那些食物,却只能抬起脚,离开散发着浓烈诱人气味的现场。
就仿佛有什么丝线依然束缚着他的手脚,勒紧他的脖颈,又在锁骨处缝出一个深刻的名字,对着不得不仰头吐气的他说。
——亲爱的,你要永远记住这点。
嘶啦。
“…………”
产屋敷月彦面无表情的松开五指,让那片自衣襟扯下的破碎布料自掌心悠悠飘落。
没关系。
他冷然想道。
只要等他杀死那个混账神官,对方自然会从他的记忆里淡去,彻底消散。
到那时,无论他想吃什么,也不会有阴魂不散的幻觉来打扰他了。
——产屋敷月彦是这样打算的。
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确切地说,混账神官的死讯来得如此之快。
甚至不需要属下的特意汇报,这件事已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从街头到巷尾,无人不知。
有名为羽原雅之的大阴阳师,因接连发生的神明降灾,应允天皇陛下的祈求,自愿以性命为仪式祭品,只为平息上天怒火。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产屋敷月彦发出嗤笑。
那个混账神官怎么可能会死?
肯定又是什么狡诈的计谋。
但很快,他通过在平安京打探消息的属下的视觉共享,真的看见了刻有【羽原雅之】名字的墓碑。
到这地步,产屋敷月彦依然不信。
曾经有段记忆很清楚的表明,哪怕天皇下令,只要那个神官不想死,他有的是办法反过来震慑天皇,甚至不得不释放他。
莫非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因为一直没有找到他,就打算通过假死来骗他过去……!
产屋敷月彦思绪压抑反复,咬牙切齿了大半个月,还是动身前往平安京。
没有要属下陪同,他找到葬在山野间的那座坟墓,亲自挖开。
……已朽烂的尸骨,与泥土青草混在一处,却依然散发出熟悉的、刻骨铭心的气味。
产屋敷月彦怔怔立在原地。
那个神官真的死了。
死得如此荒诞可笑,死在了天皇的一纸命令之下。
为什么?
明明他还没有动手。
在他没有亲自杀死他前,他竟然敢死……死得……如此荒谬!
产屋敷月彦咬紧牙时,始终盯着尸骨的眼眶已怒睁至极限,梅红鬼瞳不住震颤。
无法原谅。
不可饶恕。
罪该万死。
能杀死他的人只有我!
——咔嚓。
一道惊雷劈落在大内里。
有风刮过,吹熄了殿前的油灯。
掌灯的值夜侍女惶惶然抬头,想要去将灯点亮。
下一刻,她便失去意识,软软倒在原地。
那道身影踏入寝殿内,一步一步,没有任何停顿。
前来阻扰他的护卫,连同劈砍过来的兵器一道全部断裂成数块,溅出大量的血。
天花板、竹簾、榻榻米,床褥,还有更多地方。
到处都飘荡着腥甜的鲜血气味。
充满野心的藤原良房想要成为与他同样的存在,瑟瑟发抖的天皇跪在他面前请求饶命。
产屋敷月彦始终面无表情,只是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挥落。
询问动机已无意义,那个神官已经死去,仅剩一部分血液永远流淌在他的体内。
他的血,他的肉。
产屋敷月彦离开大内里时,又涌出了更多的杂草来阻拦他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