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是将人拉到他乘坐的那辆牛车里,示意车夫先去羽原宅邸,将人送回去。
“我说真的,那些事……真的是你那位月彦做的?”
坐在摇摇晃晃的牛车里,菅原道真又问羽原雅之。
羽原雅之:“是啊。”
菅原道真:“……我还是想象不出来,他那么弱的身体,就算被你治好了,也做不到在宴会上一口气杀那么多人吧?”
羽原雅之耸了下肩:“我将他变成了鬼。”
“原来如…等等……啊??慢着……那种鬼怪传说……竟然是真的?”
伴随阴阳道的兴旺而盛行在贵族与民间的,就是各种各样的鬼怪传说。
菅原道真一向当它们是虚构的,对相信这点的人嗤之以鼻。
但现在,竟然是他的好友跟他说——鬼是真的,还是他一手养出来的。
被冲击到世界观的菅原道真难以置信,茫然又呆滞的眨巴眼睛。
羽原雅之却没有空与他细细聊天。
“出清凉殿后,我大致占卜了月彦的位置,发现答案不止一个。”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菅原道真持续茫然,“意味着什么?”
“他已经开始主动制造拥有他血液的鬼,而且故意不集中在一处地点。因为那些鬼本质上已经不算人,又含有他的血液,我的占卜会将他们都判定成【月彦】。”
羽原雅之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再次将它抛向空中。
“占卜出的地点又变多了,他还在制造新的鬼……他知道我的占卜向来十分准确,便使用这招来混淆我的占卜结果。”
——说到这里,羽原雅之还轻笑了声,“很聪明嘛。”
面对这种时候还要夸一句的羽原雅之,菅原道真默默望了会车厢的天花板,十分无语。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他?”
听羽原雅之这个意思,不就是他原本最拿手的卜筮之术,已经被产屋敷月彦想到办法应对了吗……
如果真的按照对方所说,产屋敷月彦还拥有改变外形的能力,那么就算是出动大量检非违使到处搜寻,也很难找到对方的踪影。
“问题不大。”
羽原雅之收起折扇。
“他不敢来见我,我就换个方式,亲自去找他。”
…………
同年七月,有二十余名公卿接连因不明传染病而亡,清和天皇震怒,降罪于某位预测不力的阴阳师,将他押入牢狱问罪。
同年八月,平安京及周边地区,连续降雨半月不停,期间电闪雷鸣,击中大内里的紫宸殿,燃起大火,幸而有暴雨浇灭,无人伤亡。
同年十月,民间开始流传有恶鬼吃人的传说,并将其与此前的传染病及连绵降雨一道,认定为神明给予的天罚。
同年十一月,幸得一位大阴阳师名为羽原雅之,应清和天皇祈求,自愿举行祭神仪式,以性命平息上天怨怒。
同年十一月,天罚果然停止。
民间百姓感动于那位大阴阳师的牺牲,纷纷树立神社供奉,称其羽止天司命,又称羽神。
后又有文章博士菅原道真为羽神所做功绩著书写诗,使其名号流传愈广。
同年十二月,清和天皇与太政大臣接连暴毙而亡,国葬隆重。
同年十二月,有小范围的传闻称清和天皇与太政大臣并非因急病而亡,乃恶鬼登门索命。
幸存的侍女,隐约听见有声音如此恭敬称呼道。
——【无惨大人】。
第39章 :羽原雅之
产屋敷月彦刚离开藤原氏的宅邸时,站在街头,竟一时不知该去往何处。
他的身体下意识想要朝产屋敷宅邸的方向走,又硬生生顿在原地。
那里是自他出生以来居住近二十年的地方,一切荣耀、财富与权势的奠基之处,如同绽放的花朵需要被根茎托起。
然而,在他动手杀死那些渣滓后,产屋敷氏的一切都与【产屋敷月彦】这个人再无关系。
此时此刻,是产屋敷月彦第一次真正脱离了过往的熟悉环境,也剥离去产屋敷准家督这个身份,独自立于这天地之间。
他真正变成了【另一种存在】。
产屋敷月彦的心头竟恍惚生出一点不切实际的虚幻感,仿佛他又在做另一场梦,而当他以为自己获得自由、彻底放下心时,就会有另一双眼睛忽然与他对视,唇角弯起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微笑。
那张总是吐出可恨内容的嘴唇也会缓慢张开,拂着气音在他耳畔,姿态亲昵又暧昧。
他会说——
“我的妻子,我亲爱的月彦,你以为自己能逃去哪里?”
——!!
产屋敷月彦的心头狂跳,后退半步,不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