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羽原雅之按照他的说法那样,直到他死前都一直陪在身边,产屋敷月彦确信自己肯定会愿意花费半年以上的功夫,只为了杀死对方。
杀死这个自以为是的、装神弄鬼的、想要踩着他名头往上爬的混账神官。
产屋敷月彦在心里怒骂着,直至那段伴随暴风雨夜的记忆迎来尾声-
你究竟……一直以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那当然是因为,我爱着你啊,月彦。
爱着他?
在这种结亲只为追求后代或利益,哪怕和歌传情也只为了一段时间鱼水之欢,不论男女贵族都有大把情人的风气里,这个神官竟然对他说,他爱着他?
大约是身体还在受着折磨,产屋敷月彦的思绪竟然陷入了恍惚的过往里。
听曾经照顾母亲的下人说,他尚在母亲腹中时,就医生以摸不到心跳为由,多次诊断为死胎。
等他被生下后,没有脉搏也没有呼吸,顺理成章被当成了死婴,清洗干净,披上绣有家纹的华袍,遵循佛教的荼毗仪式,将他火葬。
直至那一刻,他才翻滚,挣扎着,发出细弱的啼哭,得以存活。
但是,这样的存活真的能算得上幸运吗?
会有人想要长年累月躺在病床上,喝着一碗接一碗却毫无用处的苦药,连走在庭院内晒太阳都十分吃力,洗漱穿衣都离不开人的日子吗?
会有人想要在出生之时,便被医生断言活不过二十岁,从此胆战心惊活在每一刻里的日子吗?
会有人想要由于注定无法给予他人价值,便也不会被他人当作活人对待的,用看死物的目光及态度来对待他的日子吗?
至于羽原雅之的话,更是令回过神的产屋敷月彦几乎要笑出声。
爱?
这个字在他的人生里究竟有什么意义?
爱能让他恢复健康吗?
爱能让他拥有正常人的生活吗?
可笑。
太可笑了。
滑稽又可笑,是在这世上最无用、最虚伪、最令人作呕的字眼。
产屋敷月彦睁开眼睛,冷冰冰盯着羽原雅之。
此刻的他依然躺在后者的怀里,因此,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上传来的温暖热度,能听见蓬勃有力的心跳声,好似连那血液的流淌也如瀑布江河,充斥着旺盛的生命力。
是啊,只有这样卑鄙的、享受一切好处却不自知的家伙,才会在这里信誓旦旦的对他说着“爱”。
打着看护他的旗号,这样轻慢地玩弄他,操纵他,逼他一次又一次露出不堪的丑态。
产屋敷月彦眯起眼眸。
这家伙一定在心里自鸣得意着吧,以为他听见“爱”这样的字眼,就会像那些一心扑在爱情上的男男女女,甘愿将身心奉献出来。
可笑,他才不在意那种东西。
产屋敷月彦忽然伸出手,抓紧羽原雅之的衣襟,逼得后者俯下些身子来,眼底浮现出一点清晰的疑问。
“你在那段记忆里,说自己是真正的阴阳师,还展示了求雨和咒杀的能力……”
产屋敷月彦开口的声音还有些哑,手指也没什么力气,唯有盯着人的目光灼灼。
“那种能力,是真的,还是假的?”
羽原雅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
“最在意的事情竟然是这点吗?”
他问产屋敷月彦,“我以为你会更在意最后那句话。”
“说什么蠢话,那只是你耍我玩随口说的而已,当我分辨不出来?”
产屋敷月彦不耐烦道。
他当然会更在意羽原雅之是不是真正的阴阳师,这意味着对方或许真的拥有能够治好他的咒术。
“我从来不耍人玩,月彦。”
但羽原雅之偏偏不回答他的问题,说话间,另一没有托着产屋敷月彦的身体的手又蠢蠢欲动,去把玩对方鬓角那绺发丝。
产屋敷月彦想要发作,抬手用力拍了下他的小臂,想将羽原雅之那只又作乱的手打飞。
力气太轻,失败,只能忍气吞声瞪着他。
脾气真是暴躁,一点就炸。
羽原雅之又忍不住微笑。
“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我不爱你,为什么要想要主动来看护你?为什么要包容你的糟糕脾气?为什么要照料你的洗漱更衣,还特意带你出门散心?”
他将声音放低,听着令人感到认真又诚恳。
“我希望你能变得活泼又开朗,我希望你能对未来充满希望,我希望你能对我敞开心扉,快乐的度过每一天。这难道不是因为我爱着你吗?”
“是因为你根本就是个变态。”
对于这番深情诉说,产屋敷月彦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