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九章 必死的理由
    林肯的手悬在半空,怀表的表盖还敞着,那张微缩照片在街灯下泛着旧纸特有的暖黄色。小女孩的缺牙笑容凝固在金属薄片上,像一枚被时间压扁的琥珀。

    夜风从两排梧桐树之间穿过,卷起地缝里积存的枯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

    远处的哈德逊河面上有汽笛声传来,低沉、悠长,像一头巨兽在水底翻身。

    冯景纪犹豫了一下,郑重其事的将快表握在手中放进内兜里,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和煦的男人。

    “我接受你的嘱托!林肯先生,今日我将夺走你的生命与你日后的时光,我给予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你想要以何种方式离去呢?”

    林肯的笑容在夜风中凝固成一尊苍白的浮雕。

    “作为战士,我选择战死!纵使不敌,也要奋尽全力!”

    这句话落地时,街灯的光晕似乎都暗了一瞬。

    冯景纪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男人,那张温和的脸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那张被责任与良知磨砺了半生的面孔。

    “好。”冯景纪只回了一个字。

    没有劝解,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悲悯。对于一个已经将生死放在天平上称量过、并且亲手在另一端放上了更重砝码的人,任何的怜悯都是一种侮辱。

    “我知道有一处所在十分适合用来决斗!麻烦阁下与我最后再战一场!”

    “不用如此客气,你可以称呼我的名字,冯景纪!华夏岭南漳州人,天师府藏经阁的弟子,括弧,曾经的!”

    “好的,冯先生!”

    林肯带着冯景纪穿过三条街区,绕过一片被围栏封锁的旧工业区,最后在一处港口废弃的船坞前停下脚步。

    船坞的铁门早已锈蚀,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湿气。

    “就是这里。”林肯推开铁门,铰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醒来。

    船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荒芜。巨大的龙门吊横亘在半空,像一具被遗忘的恐龙骨架。

    地面上的铁轨已经被野草吞没,只有偶尔露出的锈迹证明这里曾经有过工业的脉搏。

    林肯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回响。

    他走到船坞中央,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月光从破碎的天窗里倾泻而下,在他脚下投出一轮银白色的圆。

    “就这里吧。”林肯说着,将风衣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那件米白色的衣料从肩头滑落,折叠着落在地上,像一朵疲惫的花。

    风衣下面是一件剪裁简洁的深灰色西装,没有领带,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敞着。

    而那身形比衣服所呈现的更加精悍,肩膀宽阔,腰身收紧,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议长。

    冯景纪站在林肯对面十步之外,神父装的下摆在夜风中微微翻卷。冯景纪没有脱掉外套,只是将领口那枚太极徽章取下,仔细地放进内袋。

    “不需要留手。”林肯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我知道你的修为在我之上,但我也不想死得太难看。”

    冯景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月光在两人之间铺开一条银白色的河流,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漂浮,像微缩的星云。

    林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温和。

    瞳孔深处燃起两簇暗金色的火焰,炁韵从周身百骸中涌出,在体表凝成一层近乎透明的甲胄。那层甲胄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如同骑士铠甲上的雕花,精致得令人屏息。

    入室境中期。

    “原来如此。”冯景纪轻声说,“你藏了很久。”

    林肯的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只有一种终于可以卸下伪装的释然。

    “因为我可不想要成为兰斯洛特那样的组织刽子手!而且太扎眼,人是活不长的!”

    话音未落,林肯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脚下水泥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带着破空之声直射冯景纪面门。

    “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