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我们的人是严格按照程序走的,八点半到的,还带了执法记录仪。可财务室的铁门锁芯被整个撬掉了,里面翻得乱七八糟,别说帐本,连一张带字的纸都没剩下!”
王海波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第一反应是周晨干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周晨如果拿到了帐本,应该立刻作为证据封存,然后大做文章,而不是让它“失踪”。
这么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是钱宏达那伙人,或者说是他们背后的人,在销毁证据!
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蠢货!
王海波心里破口大骂。
他本来想的是利用“帐本丢失”这个借口来拖延时间,把周晨困在原地。
可现在,帐本在审计组进驻前被人为盗走,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不再是管理不善,而是赤裸裸的刑事案件!
“立刻报警!”王海波对着电话低吼道,“让公安局立案侦查!另外,把情况写成正式报告,马上送到我这里来!”
挂了电话,王海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
他感觉自己精心布置的一个棋局,被一个看不见的对手,一脚踹翻了。
现在,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公安局一旦介入,查出来的东西,就未必是他能捂得住的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晨,此刻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工会主席李卫民。
“周县长,我们听说了,厂里的帐本全被人偷了!”李卫民满脸焦急,“这可怎么办?没了帐本,这案子不就查不下去了吗?”
他身后跟着的几名工人代表,也都是一脸的颓丧。
他们盼了八年,好不容易看到一丝曙光,结果最重要的证据,没了。
周晨示意他们坐下,亲自给他们倒了茶。
“李主席,各位师傅,别着急。”周晨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帐本失踪这件事,他一点也不意外,“帐本没了,确实是个麻烦。但是,天塌不下来。”
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他们能偷走纸做的帐本,但是,他们偷不走另一本帐。”
“另一本帐?”李卫民愣住了。
“对。”周晨点点头,“一本刻在你们每个人脑子里,记在你们每个人心里的帐。我称之为‘人民的帐本’。”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从今天开始,我们的调查,分两条线走。”
“第一条线,公安局那边,我会盯着他们,追查失窃的帐本。这是公事。”
“第二条线,就需要各位师傅帮忙了。”周晨转身看着他们,“我要你们,把所有还在青云县的、脑子清楚、记忆力好的老同事、老领导,全都发动起来。不管是以前管生产的、管销售的、管采购的,还是管仓库的,甚至是开车的司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请过来。”
“我们要干什么?”一个工人代表忍不住问。
“我们要‘重建帐本’!”周晨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四个字。
“厂子从建厂到破产,一共多少年?每年生产多少布?卖给谁了?单价多少?从哪里进的棉花?价格多少?给工人发了多少工资?交了多少税?厂里最大的一笔固定资产是什么?那几台德国进口的纺织机,当年花了多少钱买的?后来又被谁,以什么价格拉走的?”
周晨每问一个问题,在场的工人们眼睛就亮一分。
这些问题,对于外人来说,是天书。
但对于他们这些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的人来说,就是他们的青春,是他们的血汗,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周县长,我明白了!”李卫民激动地一拍大腿,“您是想让我们,用我们的记忆,把厂子这几十年的家底,重新给它算出来!”
“没错。”周晨说道,“这本‘人民的帐本’,或许在法律上不能直接作为证据。但是,它可以为公安机关的侦查提供方向,可以为审计部门的核算提供参考!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告诉所有人,我们第二纺织厂,到底值多少钱!我们上千名工人的血汗,到底值多少钱!”
“当这本帐摆出来的时候,谁想用八百万就拿走我们价值上亿的土地,谁就是在做梦!谁就是人民的罪人!”
周晨的话,象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办公室。
李卫民和几位工人代表的眼框都红了。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热火朝天的车间,浑身充满了干劲。
“周县长,您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李卫民站起来,向周晨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别说几十年的帐,就是从第一颗螺丝钉开始,我们也能给它想起来!”
送走了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