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负责的第三标段,恰好是连接卧龙乡和凤鸣乡的关键路段,地形最复杂,施工难度也最大。
他这一撤,整个项目的进度条,瞬间被卡住了脖子。
消息传到县委,王海波的办公室里,传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程序上整不垮你,我就在执行层面给你制造障碍。
没有了施工队,你周晨再有本事,难道还能自己扛着锄头去修路?
陆正阳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凝重如铁。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陆正阳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早不撤,晚不撤,偏偏在这个时候撤!刘强那个混蛋,我这就让公安局去查他!”
“陆县长,先别急。”周晨反而比他更冷静,“现在查他,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不能让这件事动摇了其他施工单位的军心。”
周晨心里跟明镜似的。
刘强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卒子,他背后,站着的是魏家那只看不见的手。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制造混乱,拖垮项目,让省农担公司的担保函变成一张废纸,让苏清影在省里的处境雪上加霜。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赵小军!”周晨拿起电话,“你马上去一趟宏图建筑,找到秦雪秦总。就说我说的,不管她用什么办法,帮我摸清楚刘强最近的资金往来和接触过的人,越详细越好。这件事,要绝对保密。”
“明白!”
挂了电话,周晨又对陆正阳说:“陆县长,我想去一趟卧龙乡,找陈大山书记聊聊。”
“找他?”陆正阳有些不解,“他一个乡书记,能有什么办法?”
“他有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周晨的眼睛里闪着光,“民心。”
半小时后,周晨的越野车停在了卧龙乡政府大院。
老书记陈大山正戴着老花镜,在办公室里研究黄精产业园的规划图。
看到周晨进来,他一点也不意外,慢悠悠地摘下眼镜,给他倒了杯热茶。
“为刘强的事来的?”陈大山开门见山。
“什么都瞒不过您老。”周晨苦笑着喝了口茶。
陈大山哼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我早就跟你说过,路修到哪,利益就跟到哪,矛盾也就到哪。有的人,见不得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他们宁愿这路永远是条烂泥路,这样,他们才能永远高高在上。”
“书记,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第三标段停工,对我们整个产业园的计划,影响太大了。”
“我知道。”陈大山弹了弹烟灰,“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请您出面,组织一下沿线的村民。”周晨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我们不闹事,也不上访。我们自己组建一支‘护路队’。”
“护路队?”陈大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对。”周晨点了点头,“就让那些刚刚拿到土地流转分红的村民,穿上统一的红马甲,每天就在第三标段的工地上转悠。什么也不干,就帮着看看场,守着那些钢筋水泥。县电视台的记者,也请来,每天都来拍一拍,就叫‘人民的工程人民建,人民的成果人民护’。”
陈大山听完,半天没说话,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许久,他才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盯着周晨,一字一句地问:“你小子,是想让刘强,让躲在他背后的人,尝尝什么叫‘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周晨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第二天,青云县电视台的午间新闻,插播了一条特别报导。
画面里,卧龙乡、上河村、石盘村等环线公路沿线村庄的数百名村民,头上戴着草帽,骼膊上套着红袖章,自发地聚集在已经停工的第三标段工地上。
他们没有喊口号,也没有过激的行为。有的在帮着清理工地上散落的石块,有的在给施工设备盖上防雨布,还有的,就三三两两地坐在工地旁边的田埂上,默默地守着。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对着镜头,用最朴实的方言说:“这路,是周主任给俺们修的致富路。谁要是敢让这条路修不下去,俺们全村人,第一个不答应!”
画面切到了演播室,主持人义愤填膺地播报:“……据了解,负责该标段施工的宏发建筑,因单方面原因,无故停工,严重影响了全省改革试点项目的工程进度。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任何企图螳臂当车、阻碍发展的行为,都必将被人民所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