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省农担公司的业务经理钱浩带着一个五人尽调小组,精神斗擞地走了下来。
陆正阳和周晨早已等侯在此。
没有过多的寒喧,双方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
“钱总,欢迎!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项目的所有资料,都在那里。”陆正阳伸手引路。
钱浩摆了摆手,笑道:“陆县长,周主任,资料我们路上已经看得很细了。今天,我们不坐办公室,只跑现场。”
他指了指身后的团队,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高级风控师老张,这位是财务专家小刘,这位是农业产业顾问李教授……我们想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脚去量。”
陆正阳和周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赏。
这才是真正做实事的样子。
“好!就按钱总说的办!”周晨当即拍板,“路线我都规划好了。第一站,卧龙乡黄精产业园;第二站,凤鸣乡公路塌方重建现场;第三站,我们随机抽选两个沿线的村子,听听老百姓最真实的声音。”
一整天,尽调小组在周晨和陆正阳的陪同下,几乎跑遍了青云县的南部山区。
在黄精产业园,李教授抓起一把土壤,仔细捻了捻,又查看了种苗的长势,连连点头。
当他看到赵小军拿出的那份与仁心堂药业签订的长期供货意向书,以及姜若彤亲自背书的产业前景分析报告后,眼中的疑虑彻底消失。
在凤鸣乡,风控师老张对着重建后焕然一新的通村公路,拿着图纸,一寸一寸地比对。
他甚至让随行的技术人员,用专业仪器检测了护坡的混凝土强度和钢筋密度。
结果显示,所有指标都远超设计标准。
秦雪的宏图建筑,用近乎苛刻的质量,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最让钱浩打动的是在随机走访的村子里。
他们走进一户普通农家,户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一听说他们是来考察修路的,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拉着钱浩的手,翻来复去就一句话:“干部,这条路,一定要修啊!我们等了一辈子了!”
老汉家里墙上,还贴着一张从报纸上剪切来的环线规划图,虽然模糊,但被抚摸得已经起了毛边。
民心向背,可见一斑。
……
傍晚,返回县城的路上,钱浩的神情已经从最初的审慎,变成了由衷的钦佩。
“周主任,”他感慨道,“我跑了全省几十个县,你们青云县,是我见过干劲最足,老百姓心气最顺的地方。你那个‘青云模式’,能在文档上写得那么漂亮,我本来还有点怀疑。今天一看,我信了。你们是真正把事情做到了老百姓的心坎里。”
陆正阳听得心花怒放,脸上洋溢着自豪。
周晨则只是平静地笑了笑:“钱总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晚宴设在县招待所,王海波亲自出席,气氛热烈而融洽。
酒过三巡,钱浩当众表态:“王书记,陆县长,周主任,你们放心。我回去就立刻向董事长汇报,这份担保函,我们省农担,出定了!”
王海波和陆正阳激动地举起酒杯,所有人都认为,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
然而,就在此时,周晨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来自李建国。
短信内容很短:“周主任,出事了。环线规划要经过的最后一个村子,叫石盘村,有个叫何老三的村民,今天下午突然带着几十个族人,把自己家的祖坟用石墙围了起来,说环线要从他家祖坟上过,除非给他一百万迁坟费,否则就躺在坟地里,誓死不让路!”
周晨的瞳孔微微一缩。
石盘村?
何老三?
他昨天让李建国排查所有不稳定因素,名单里根本没有这个人和这个村。
这块“绊脚石”,是凭空冒出来的!
早不闹,晚不闹,偏偏在尽调组马上就要拍板的时候闹。
这背后要是没有鬼,周晨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他收起手机,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与钱浩等人继续推杯换盏。
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这明显是魏家最后的挣扎,也是最阴损的一招。
迁坟问题,在中国农村,是天大的事。
处理不好,极易引发群体性事件。
而且这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经济补偿纠纷;往大了说,就是项目存在重大社会稳定风险。
只要“重大社会稳定风险”这顶帽子一扣,别说省农担,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出这份担保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