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里要派人下来“帮助”工作?
这几个字,在官场里,有着极其丰富的内函。
可以是真正的支持,也可以是监督,更可能是来摘桃子、分功劳,甚至是来掣肘、搅局的。
周晨的直觉告诉他,这一次恐怕是后者居多。
青云县绕过市里,直接和省里搭上了线,这在组织程序上虽然说得过去,但在人情世故上,却等于打了市里相关部门一个耳光。
他们不来找补一下,那才叫奇怪。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一份江州市委办公室的红头文档,就传真到了青云县委。
文档内容很简单,为了加强对青云县迎接省联合调查组工作的指导,确保各项工作平稳有序、高标准、高质量地完成,经市委研究决定,派市农业农村局副局长马建同志,前往青云县担任工作组连络员,协助开展相关工作。
“连络员”,又是一个充满弹性的词。
王海波和陆正阳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文档,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王海波的办公室里,他把文档拍在桌上,眉头紧锁:“这个马建,我知道,是张副市长在线的人,出了名的眼高手低,最喜欢指手画脚。市里这是什么意思?派这么个人下来,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
而在陆正阳的办公室,他则把文档递给周晨,神色平静:“你看,麻烦来了吧。”
周晨接过文档,看着“马建”两个字,心里已经有了数。
“县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既然是来‘协助’的,那我们就热情欢迎,好好‘配合’。”周晨的语气很平静。
陆正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有这个心态就好。记住,你是县委任命的办公室主任,是这次任务的第一责任人。马建是连络员,名义上是你的上级,但他没有指挥权。你要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阵地,别让他把方向盘给抢走了。”
“我明白。”
……
当天下午,马建就带着一个秘书,开着一辆挂着市府牌照的帕萨特,风尘仆仆地来到了青云县。
县委在招待所安排了一场小型的欢迎宴,王海波和陆正阳都出席了,算是给足了市里派来的“钦差”面子。
马建约莫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官腔十足。
“王书记,陆县长,太客气了。我这次下来,就是来当服务员的,给大家跑跑腿,传传话,绝对不干预咱们青云县的具体工作。”马建端着酒杯,满脸笑容。
王海波和陆正阳也笑着应和,酒桌上的气氛一派祥和。
但周晨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宴会一结束,马建就对周晨说:“小周主任,年轻有为啊。走,别急着休息,带我去你的办公室看看,我也好尽快进入角色嘛。”
来了。
周晨心里暗道一声,脸上却露出热情的笑容:“好的,马局长,您这边请。”
到了卧龙乡示范区管委会的办公室,马建背着手,像领导视察一样,在不大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恩,条件是艰苦了点,但革命精神值得肯定。”马建点点头,然后在周晨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反客为主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周,坐。”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慢悠悠地说道:“小周啊,关于这次迎接调查组的工作,你目前有什么具体的方案和思路,跟我详细汇报一下。市里领导很关心,我明天一早,就要把第一手的情况报上去。”
他一开口,就是“汇报”,就是“市里领导”。
这是要直接夺权了。
如果周晨真的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全盘计划都说出来,那接下来,他就只能沦为马建的一个执行工具,所有的功劳,都将变成马建“领导有方”。
周晨笑了笑,没有坐下,而是转身从文档柜里抱出了一大摞文档,足足有半迈克尔,重重地放在了马建面前的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马局长,您来得真是太及时了!我们正愁没人给我们把关定向呢!”周晨的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方案和思路,我们确实有了一些初步的构想,但都还不成熟。我觉得要制定出科学合理的方案,首先必须对卧龙乡的情况有一个全面深入的了解。”
他指着那堆山一样的文档,介绍道:“马局长,这里面,是咱们卧龙乡近一年来所有的基础资料。从上河村的土壤改良报告,到下河村的滴灌工程数据,从黄精种苗的培育日志,到合作社每一次的村民大会会议纪要,还有我们委托市检测中心做的每一批量的产品检测报告……全都在这里了。”
马建看着那堆文档,眼睛都直了。
周晨热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