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管你以前是谁的秘书。”
“你要是跟前面几个一样,下来转一圈,拍几张照片,写个报告交上去就完事,那你趁早别去上河村,省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开门见山,一点面子不留。
换了以前在县委办的周晨,碰上这种场面,三两句话就能把对方拿捏住。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是书记秘书,手里没有任何可以调动的资源,摆架子只会适得其反。
“刘书记,你说的这些情况我理解。”周晨没急着表态,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今天专门跑上来找我,不是光为了给我泼冷水的吧?”
刘根生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上河村到乡政府这条路,三年前县里就说要修,报告打了七八回,一直没动静。”
“去年雨季,路基塌了一段,摩托车都不好走,村民出来赶个集得绕两个小时的山路。你能不能把这事解决了?”
修路。
周晨在文档里看到过这个问题。
上河村到乡政府的这条土路全长十二公里,路况极差,是制约上河村发展的最大瓶颈。
之前的分管领导也提过修路的方案,但卡在了资金上。
初步预算要三百多万,卧龙乡一年的可支配财政收入才两百万出头,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修路的事,我看过文档。”周晨说,“资金缺口是最大的问题。这笔钱乡里拿不出来,得找县里要。”
“找县里要?”刘根生冷笑了一声,“我跑了三年,县交通局的门坎都快被我踏平了,每次去都是一句话——没钱,排队等。等到猴年马月?”
“所以你来找我,是觉得我能把这事办成?”
刘根生盯着周晨看了几秒:“你以前跟着县委书记,县里那些部门的人你都认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能把路修了,我刘根生服你。修不了,你也别来上河村了。”
说完,刘根生转身就走。
周晨在后面喊了一句:“刘书记,后天我下村,你方便带我转转吗?”
刘根生头也没回,扔下一句:“你来了再说。”
脚步声渐远,周晨坐回椅子上。
修路。
三百万。
他现在别说三百万,连三千块的经费都批不下来。
前两天他跟马德明提了一嘴,说想申请点下村的交通补贴,马德明打着哈哈说乡里财政紧张,让他先克服克服。
周晨把笔记本翻开,在空白页上写下两个字:修路。
然后在下面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时候,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周晨掏出来一看,是县委办的固定电话。
“喂,哪位?”
“周副乡长吗?我是县委办综合科的李建国。”
周晨皱了下眉。
李建国?
就是那个在大厅里躲着他走的综合科副科长?
“李科长,什么事?”
电话那头,李建国的语气跟一个星期前截然不同,热情得过了头:“周老弟啊!你去卧龙乡报到了吧?”
“怎么样,还适应吗?需不需要我帮你从县城带点什么东西过去?”
“李科长,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没有没有!”李建国笑得格外殷勤,“老弟你别多想,前阵子你走的时候,我正好在忙,没来得及送你,一直过意不去。”
“这不,今天得了空,赶紧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周晨沉默了两秒。
李建国以前对他客气,那是因为他是书记秘书。
后来书记落马,李建国躲他跟躲瘟神一样。
现在突然又热络起来,这里面要是没猫腻,他把这张办公桌吃了。
“李科长客气了,我在卧龙乡挺好的,谢谢关心。”
“好好好!老弟你在基层好好干,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咱们是老同事,你别跟我见外!”
挂了电话,周晨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
李建国这通电话,来得太蹊跷了。
他想不明白原因,但直觉告诉他,县城那边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不过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后天下村的事。
周晨收起手机,从纸箱里翻出一本青云县的地形图,找到上河村的位置,开始研究周边的地形和交通情况。
与此同时,县委大院。
李建国挂了电话,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