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偶有一日,她过来时才发现,原来李夫人为女儿请的女先生是杨萱。
此时的杨萱早已不是她印象中那个灵动的姑娘,她一身酱色的袍子,底下穿着同色,已然洗的发白的裙子,头上用一根银簪绾住,皮肤还是难得的白皙,她看见盈娘似乎一脸的羞愧。
盈娘当场没说什么,却让青枣请她过来一叙。
杨萱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盈娘,人生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但她还是想过来,毕竟盈娘也算是对她很有善意的人,不是旁人。
中间炕桌上茶烟袅袅,点心香甜,隔着一层氤氲,盈娘道:“我还怕自己认错人了呢。”
杨萱苦笑:“恍若隔世了。”
盈娘道:“这是老家的茶,你尝尝吧。”
她没有问什么,杨萱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当盈娘问起杨大太太时,杨萱才道:“我娘三年前就过世了,原本我们在保定府住,去年地动就搬到这边了。”
打开了话匣子,杨萱就把这许多事情都说了,可说到最后她到现在还以汪杨氏自居。
“我只恨齐大非偶。”
“不是齐大非偶,是人的问题。”
杨萱看盈娘这般说,眼中含泪:“若我和你家一样,你父亲如今做着五品官,谁还敢欺负你呢?可见就是有关系。”
话已至此,杨萱不欲多谈,推说家中有事告辞了。
盈娘从支开的窗户,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才想到一件事。那还是方夫人跟她说的,说兰小姐待字闺中,她都差点忘了这茬儿。
到晚饭时,盈娘跟郑璟此事说了,郑璟因为之前和汪幼春家里有些往来,就道:“我听说汪幼春另娶了,对先妻埋怨颇多,他如今还活的很好?你敢信吗?”
盈娘道:“若是我遇到这种人,必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恶有恶报,这狗东西,真不是个人。”
“那你会怎么做?”郑璟一直觉得他家娘子是最讲理不过的。难道要告状不成?
盈娘道:“怎么做?一开始就不会失身。若婚后逛风月场所,知晓他乱来,就多把钱要在手里。汪幼春不给,让汪太太给,不给就不会让他走。有钱了,事情还不好办么?如今的秀才不是爱四处编歌谣吗?先给他编一套歌谣把他唱臭了,重婚一层罪,继续雇人递状子。”
“如果他来找我说和,那对不住了,怎么都不撤诉。但凡你死磕到底,就有人找你妥协了,那就要他三分之二的家产给自己儿子,把家财要到继续给御史匿名告状。”
“当然,这已经是最轻微的手段了,若是他想逼迫我,杀人放火,就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郑璟听了,看着盈娘的样子,感觉她越说越真,不由道:“平日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人。”
盈娘怕吓着她丈夫了,连忙摸摸他的手:“放心,我是不会这么对你的,你对我好,我是知晓的。”
“我肯定不会啊,我可是十五岁就跟你定亲了,哪里敢有一丝一毫的外心啊。”郑璟忙道。
九月中旬时,华阁老的孙子洗三,盈娘当然也要上门添盆,也看到了兰家人过来。她全然当不知晓此事,也上前给兰夫人请安,看到兰小姐,也是微微颔首。
兰小姐反而有些羞臊,她早过摽梅之年,家中人催促不已,但是她想嫁的一直都是像郑璟这样学识渊博,志趣相投的郎君,但是按照郑璟如今探花郎的身份,天下有几个人如此的?故而,兰小姐一直待字闺中。
众人也是在大场合上头一次见到盈娘,她打扮的并不是多特殊,头戴一顶鬏髻,身上穿着浅紫色织金缎子袄,底下配玄黑绣折枝花鸟的马面裙,外面披一件鹅黄彩绣花鸟纹披风。
除了穿戴并不出挑,言语也并不多,认得的如方大奶奶等人会多说几句,多半还是比较斯文,随大众怎么样,她就怎么样。
只是回程的时候,郑璟在外面等她,还笑道:“方才我还提前一个时辰买的酥饼?你尝尝看,是不是酥到掉渣。”
哪里知晓这冯氏竟然还抱怨:“这个要刚出炉的,你看油纸一包,就全部憋着了,肯定软的,我要再过去。”
郑璟本来是在棋盘街附近看书看的入迷了,顺手就买了,没想到被说了,就道:“那好吧,咱们再过去买。”
“好吧。”盈娘上了马车后,又喊他有事,郑璟还有些不耐烦,结果,掀开车帘,盈娘吻了他一下,郑璟出来时,喜笑颜开。
兰夫人看了女儿一眼道:“这位探花夫人真是御夫有术啊。”
她也希望女儿能够早日找到一位如意郎君,她们去哪里寻一位年轻有为的探花郎呢?
又说盈娘夫妻回到家里后,她刚啃完一个酥饼,吃完茶消消食,郑璟本来就对她黏黏糊糊的,难得休沐,又想等她吃好了,好生亲近一回。
不曾想外面说冯鲤到了,盈娘一听赶紧让厨下杀鸡烹肉,和郑璟一起去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