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两侧铁栅栏接地连天,铁栅栏背后的囚室中,是大片浓墨的阴影和死一般沉寂。
林逸然脊背发凉,不敢东张西望地多看一眼,悄无声息地快步穿过长廊。
一个接一个,起初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藏在阴影中怨毒的目光,一个接一个地投射在他身上,赤裸的恨意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内心。他不理解,因此也毫无防备的可能,只能极力忍耐被恐惧啃噬的感觉。
不能回头,不能逃跑,只能往前走。
当他推开地下长廊尽头的门,终于看到指引他、召唤他的人。
她坐在水上浮岛之中,雪白的裙摆,乌黑的长发,宁静而肃穆。林逸然莫名想起西方油画中的女神,或者教堂的天使雕像。他注视着她缓缓抬起的眼眸,瞬间仿佛被摄去了心魄,全身血液都被冻结。
“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呢。”
熟悉的眼神和声音,曾通过不同的眼和口表露出来,使他一次次坠入绝望的深渊。
“你到底是谁?”
“我已经对你很了解了,公平起见,确实也该向你介绍我自己。”她抚裙起身,牵动锁链哗啦作响,“我是玩家Y,沈徽柔。至于在这个世界的剧本中,如你所见,我的角色是王国公主,你的任务目标之一。”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路追杀我?”
“你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赋予你一次次重生的机会?”她定定地注视着林逸然,眼神中平静无波,“是为了把你淬炼成最锋利的刀。”
“如果不够锋利,就杀不死魔王。”
“很高兴你可以理解这一点。一旦你在决战中失败,我们所有人的愿望都将化为泡影。”
“我还要重来几次,才能达到你的标准呢?”
沈徽柔沉默不语,任林逸然含着怒气的质询在四壁间回响。
“如果没有他的阻挠,或许你的潜能有希望被激发出来。”
“你是说...梁澈吗?什么意思?”林逸然心中一动。
“你该去问他。问他为什么想方设法从魔王城脱身,问他为什么每每都在危急时刻出手救你,问他为什么对你隐瞒了魔王的身份。”沈徽柔微微仰起头,目光冷冽。
被刻意忽视的,被用力忘记的,此时全然曝在晴天灼日之下,再也无处遁形。他张了张口,只觉得喉咙干哑,发不出声音,像沙滩上被蒸干水分的鱼。
“他在套取你的信任,阻碍你的成长,利用你的弱点。你的结局显而易见,一击即败。”沈徽柔面色和缓下来,露出温和怜悯的神情,“不过,如果你相信我,我们可以一起杀死魔王。因为我是你的同伴,我们有相同的目标。你可以信任我,一切还有机会。”
她的声音遥遥传来,盘旋萦绕在耳边。林逸然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不自觉伸手扶住前额。他感到头痛欲裂,整个人仿佛在失重下坠。他立即意识到事情不妙,驱使仅存的一丝神志,捏断了一直握在手里的树枝。
梁澈捏着圆滚滚的稻草娃娃,眼睫低垂。下一秒烟雾在眼前炸开,稻草娃娃不知所踪,林逸然从天而降,稳稳坐在他大腿上,被他搂着腰,抱了个满怀。
猛一抬头,林逸然举起手臂,一把将他推远,又狠狠拽住他的衣领:“告诉我你的身份。”
“玩家Z,梁澈,盘踞在王国南部的魔王。”
见他面色不改,说得轻飘飘的,好似无动于衷,林逸然更是心头火起:“你的主线任务?”
“...杀死勇者,占领王国。”
“你一直都在骗我?”不可遏制的怒意在胸中冲撞,林逸然牵扯嘴角,冷笑一声,“你的愿望呢?也是骗我的?”
他微微抿起嘴唇,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遮住眼中一切情绪。
林逸然瞬间哑火,仿佛被迎头浇了一盆冰水,攥紧的手缓缓放开。想到之前那些毫无保留的自我剖白和不合时宜的自作多情,胸中塞满了沉闷无力的悲伤。
过了许久,他才冷淡地说:“你救了我,也骗了我,发生过的事情一笔勾销。你放我离开,三天之内我们堂堂正正决战。如果决战前我自知不可能胜你,大不了自行了断,回到起点全部重来。”
那双眼眸终于抬起,一片深邃的漆黑,没有一丝柔软的痕迹。
“你的时间和记忆都可以重置,而我又要等过漫长的七天。”
林逸然正因他这句话出神,忽的纤长有力的手指从背后按在他腰窝处,不容拒绝的力道压着他跨坐向前,两人胸膛小腹紧紧贴在一起,滚烫火热。
“梁澈!”林逸然偏过头不看他的脸,用力推他肩臂,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既然旧账一笔勾销,不如再欠些新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擦过林逸然光滑的腰背,另一只手轻易拨开了他颤抖的手臂,宽厚的手掌握住他后脖颈,在时轻时重的摩挲间,强硬地掰